禁 忌 之 渊

—— 龙明月与王聪 ——

◆ ◆ ◆

那年他们才初一。

南城的九月热得发昏,梧桐叶蔫蔫地挂在枝头,知了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上拼命嘶叫。王聪坐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他刚转学过来不久,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中等,长相也不算起眼,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大概就是那双偶尔会透出一股狠劲的眼睛。

龙明月坐在他前面一排,中间隔了三个座位的距离。王聪对她的印象仅限于——这姑娘长得白净,头发很长,喜欢用浅粉色的发圈扎低马尾。她不太说话,上课总是低着头,偶尔被老师点名,声音也细得像蚊子。

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教室里各自延伸,谁也没想过会有交集的那一天。

直到初一下学期的某个周一,班主任老李推了推眼镜,拿着一份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

“根据期中考试的成绩,我重新调了一下座位。”老李的声音永远是不紧不慢的,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念到名字的同学,搬好东西换过去。”

王聪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自己的名字和龙明月的名字被同时念出来,他才抬了抬眼皮。他抱着书包走到新座位,发现龙明月已经低着头坐在里面了,耳根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好。”王聪随口打了个招呼。

“嗯。”龙明月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最初几天,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龙明月安静得像个瓷娃娃,上课时笔直地坐着,目光始终盯着黑板,偶尔低头记笔记,字迹娟秀得像印刷体。王聪偶尔余光扫过去,只觉得这同桌未免太乖了些,乖得有点过分。

然而,第一周的周四下午,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是一节数学课,老师正在讲二元一次方程,教室里弥漫着午后的困倦气息,后排几个男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王聪正撑着下巴听讲,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龙明月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面上滑了下去,落在自己的大腿上,指尖轻轻蜷缩着,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在微微颤动。

起初王聪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假装翻书,偏过头瞥了一眼,发现龙明月的整张脸都埋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她的左手藏在桌斗下面,动作虽然轻得几乎看不见,但肩膀的微微晃动出卖了一切。

王聪的大脑空白了两秒。他十三岁,该懂的早就懂了。他这个安安静静的同桌,此时此刻,正在课堂上,偷偷地触摸自己。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黑板,心跳快得像擂鼓。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若无其事地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全班没有人注意到第四组靠墙的那个角落里,一个女孩正用尽全力压抑着某种她根本控制不住的东西。

龙明月没有停下。她的动作反而因为王聪的转头而变得更小心,却没有停止。王聪甚至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被硬生生咽回喉咙里的喘息。他的喉咙发干,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下课铃响的时候,龙明月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出了教室。王聪坐在座位上没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不是以为他没发现?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被不被发现?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

接下来的一周,王聪开始刻意观察龙明月。他发现这件事不是偶然。每周至少有两三次,她会在课堂上重复那个动作,尤其是下午最后一节课,阳光晒得人昏昏沉沉的时段。每次结束后,她都会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脸埋在臂弯里,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王聪想,她大概有瘾。这个词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有些沉重,但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直到某个周五放学后,王聪叫住了正准备收拾书包离开的龙明月。

“龙明月。”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龙明月回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慌乱。她大概隐约觉得自己的秘密被看穿了,但又不确定。

“学校后山那个废弃的器材室,你知道吧?”王聪盯着她的眼睛说,“半个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我在课上看到的事情告诉班主任。”

龙明月的脸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飞快地跑出了教室。王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既有狩猎者即将收网的兴奋,又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阴暗快意。

半个小时后,后山。

废弃的器材室藏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铁皮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王聪到的时候,龙明月已经站在门口了。她低着头,双手攥着书包带子,肩膀微微发抖。

“你还真来了。”王聪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你想怎么样?”龙明月的声音在发抖。

王聪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器材室。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屋子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体操垫。

“你上课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王聪问得很直接。

龙明月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王聪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更近了一步,把她逼到了墙边。“我可以帮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但你得听话。”

龙明月闭上眼睛,两行泪终于滑了下来。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逃跑,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某种契约在两个少年之间无声地达成了。

器材室里的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透气窗漏进来几缕夕阳的余晖。王聪低头吻住了她,动作笨拙却凶狠。龙明月没有抗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主动,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指甲抓进了他的校服领子。

他把她按在垫子上,校服被扯开,扣子崩落了几颗,在水泥地上弹跳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像瓷器,温热而柔滑。王聪的手滑过她微微起伏的小腹,感受到她全身都在轻轻颤抖。龙明月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牙齿咬着手背,试图压抑住喉咙里溢出的声音。

“别忍着。”王聪拉开她的手,手指强势地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压在耳侧,“这里没人听得见。”

她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却不是因为疼痛。她的腿主动缠上了他的腰,脚踝交叉着锁在他身后,几乎是用尽全力把他拉向自己。那种急切的、带着饥渴的拥抱,让王聪确信了一件事——她真的忍了很久,太久了。

窗外传来远处足球场上隐约的哨声,知了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蝉蜕空壳挂在树干上。器材室的铁皮屋顶在余晖中发出细微的热胀冷缩声,灰土在穿堂风里扬起细小的旋涡。

事后,龙明月蜷缩在垫子角落里,衣服胡乱地裹在身上,头发散乱地黏在脸颊上。王聪坐在她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屏幕亮着。

“刚才的事,我录下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龙明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她伸手想去抢手机,却被王聪轻轻松松地躲开。

“别紧张。”王聪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作业,“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个视频永远不会被别人看到。但如果你不听话……”他没有把话说完。

从那天开始,龙明月彻底沦陷了。

王聪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开始系统性地“调教”他的同桌。他给龙明月制定了各种规则:上课时不许再偷偷摸自己,因为那是属于他的权力;每天放学后必须去器材室“报到”;手机必须随时保持可联系状态,收到消息后五分钟内必须回复。

龙明月照做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顺从,但她就是照做了。那个安静内向的女孩,在短短几周内,从身体到精神,都被牢牢地掌控在了王聪手里。她在学校里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龙明月,可在后山的器材室里,在放课后的空教室里,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里,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器材室成了他们的固定场所。破旧的体操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以至于后来王聪不得不从家里带了一条旧床单铺在上面。龙明月学会了用嘴解开他的校服拉链,学会了在承受时咬住自己的手腕不发出声音,也学会了在结束后用湿巾帮他清理干净——像完成某种仪式。

有一次,她甚至在数学课上悄悄把自己的内裤揉成一团塞进王聪的校服口袋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做题。王聪低头看到口袋边缘露出的浅粉色布料,差点没绷住。龙明月用余光瞄到他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是属于她自己的、隐秘的胜利。

调教在慢慢升级。王聪开始给她布置“任务”——比如指定她第二天穿什么样的内衣,比如要求她在课堂上保持某种姿势坐满一整节课,比如在她双腿间夹一支笔,要她不动声色地撑过整个晚自习。

龙明月每一次都完成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服从。这种服从背后到底是什么——是恐惧,是沉溺,还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感——她从来不敢深想。

暑假前的一个周末,王聪把场地扩展到了校外。他带龙明月去了南城郊区的废弃工厂,让她在空旷的厂房里脱掉裙子,只穿着一件薄到透明的白衬衫,逆着光从这头走到那头。

工厂的破碎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轮廓在逆光中清晰得令人窒息。王聪坐在生锈的机床边上,像欣赏一件作品一样看着她,眼神冷静而专注。龙明月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够了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声。

“走过来。”王聪说。

她走过来了。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户外露出成了他们之间的新游戏。废弃工厂、深夜的公园角落、无人的教学楼天台、学校后面那条断头路的尽头——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交缠的身影和压抑的喘息。龙明月从一开始的抗拒和羞耻,慢慢变得习以为常,甚至开始享受那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刺激感。她发现,被看见的危险越大,身体里的火焰就烧得越旺。

初三那年秋天,学校组织了一次社会实践活动,去南城郊外的山林基地住三天两夜。基地条件简陋,学生宿舍是那种老式的平房,一个班的人挤一间大通铺。王聪和龙明月的座位编号恰好被分在靠窗的最边上,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第一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王聪借着月光摸到了龙明月的铺位。她没有睡着,睁着眼等了很久。两个人压在被子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身边半米之外就是另一个同学均匀的呼吸声。那种濒临暴露的恐惧把快感放大了无数倍,龙明月咬着自己的枕头角,尝到了棉花和眼泪混合的咸涩味道。

三天两夜结束的时候,她的脖子上多了七八个暗红色的痕迹,她用校服领子遮了一周多才慢慢消退。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王聪和龙明月的关系已经根深蒂固到了无法分割的地步。他们考进了同一所高中,甚至找人帮忙调进了同一个班。两个人的家庭并不知道这段暗流涌动的秘事,只当他们是关系要好的同学。

直到那个晚上——所有秘密被撕开的那一晚。

高二上学期,王聪的父母离异。他判给了母亲,妈妈叫陈露,三十八岁,在一家商场做楼层经理,常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独居女人特有的冷硬和防备。离婚后,她整个人变得更沉默寡言,回家就是做饭、看电视、睡觉,母子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那天是周六,陈露本来说好要加班到晚上八点。王聪趁这个机会把龙明月叫到了家里。两个人在他的卧室里关上门,沉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在飞快流逝。

陈露那天提前下班了。

她拎着超市购物袋走进客厅的时候,听到儿子卧室里传出了奇怪的声响。她皱了皱眉,放下袋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陈露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那道缝隙,看到了她此生难忘的画面——她的儿子,和她儿子的女同学,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女孩雪白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她儿子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脊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某种呜咽又像某种低吟。

陈露愣在了原地。购物袋从她手里滑落,苹果滚了一地,有一个骨碌碌滚进了卧室,撞到了床脚。王聪和龙明月同时僵住了。

漫长的死寂之后,王聪缓缓转过头。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母亲,看到她脸上震惊、愤怒、不可置信交织的表情。他没有慌乱,反而出奇地平静。他拍了拍龙明月,示意她穿衣服,然后自己起身,穿上裤子,走到门口,把门完全拉开。

“妈。”他叫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打招呼。

陈露的身体在发抖,她抬起手想扇儿子一个耳光,手举到一半却落不下去了。因为她看清了床上那个女孩的脸,看清了女孩眼睛里那种臣服的、毫无抗拒的眼神,也看清了儿子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或者说,冷酷。

“你到底在做什么?”陈露的声音在发颤。

王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身,让陈露看得更清楚些。龙明月已经穿好了上衣,但裙子还堆在脚踝处,她低着头,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妈,你都看见了,我也不打算解释。”王聪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面对面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倒不如说……我觉得这样更好。”

“什么更好?”陈露的瞳孔缩了缩。

“你离婚以后,一个人憋了多久了?”王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陈露最脆弱的防线。

陈露的脸瞬间涨红,紧接着变得苍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妈——!”

“我知道你是我妈。”王聪打断了她,站起身,逼近了一步,“我也知道你很孤独。每天晚上你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那些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电视音量调得再低,墙不隔音。妈妈……你很痛苦吧?”

陈露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儿子——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变得陌生而可怕。

“我可以让你不痛苦。”王聪的声音放柔了,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腕,就像当初在后山握住龙明月的手腕一样,“明月,过来。”

龙明月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陈露面前。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柔顺的、几乎不带任何自我意识的微笑。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陈露发抖的手背上。

“陈阿姨,”龙明月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陈露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体却已经成熟得像一株盛放的牡丹。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被强迫的痕迹,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的邀请。陈露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她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自己疯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陈露后来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她只记得自己被儿子牵着手带进了卧室,记得龙明月柔软的手帮她解开了套裙的纽扣,记得儿子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放轻松,妈,交给我。”然后,她坚守了三十八年的防线像决堤一样崩溃了。

从那天之后,这个家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家。

陈露试图挣扎过。她试过用母亲的身份去压制,试过用道德去谴责自己,试过在学校家长会的间隙远远地看着龙明月,试图把这个女孩和那个在儿子床上的妖精区分开来。但每次回到家,面对着儿子那种沉静而绝对的目光,她所有的坚持就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冲散。

王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让自己的母亲褪去了楼层经理的职业外壳,褪去了三十八岁女人的矜持和防备,褪去了“母亲”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禁忌感。他让陈露穿上龙明月带来的衣服,让两个年龄相差二十多岁的女人跪在一起,让“妈妈”这个词从他的嘴里吐出时带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含义。

陈露从起初的抗拒、羞耻、自我厌恶,慢慢变成了接受、享受、甚至渴望。她发现自己过去几十年活得那么紧绷,那么累,而在儿子面前,她可以完全放弃思考,只需服从。这种感觉像毒药一样侵蚀了她,让她上瘾,让她无法自拔。

而龙明月,始终是那个最初的、最顺从的、也是最懂得陈露感受的人。她和陈露之间发展出了一种奇特的默契,像是同一条绳索上的两只鸟,系在同一根柱子上,彼此梳理着对方的羽毛。龙明月会教陈露如何放下羞耻心,陈露则会用她成年女人的经验回馈龙明月以温柔,她们之间的关系既是同行者,也是同谋。

高三毕业那年,王聪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初中生。他长高了许多,肩膀变宽,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掌控力。龙明月依然留着一头长发,但不再扎低马尾,而是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眼神里多了一种沉静的妖冶。陈露剪短了头发,染成了深棕色,整个人看上去比几年前年轻了十岁,皮肤因为某种原因变得异常细腻,脸颊常年带着淡淡的红晕。

毕业典礼后的那天,整个城市被夏天的热浪覆盖,梧桐树叶终于不蔫了,绿得发亮。王聪在家里摆了一桌菜,虽然都是外卖,但龙明月带了一瓶她爸藏的红酒。三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聊了一晚上高中三年的荒唐事——当然,那些真正荒唐的、不可告人的事情,谁也不提。

酒喝到后来,陈露先醉了。她靠在儿子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看着龙明月给王聪夹菜,忽然笑了起来。“明月,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特别乖的女孩。”

“我现在也特别乖啊,陈阿姨。”龙明月抿着嘴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撒娇。

“你管她叫阿姨?”王聪挑了挑眉,“妈,明月应该叫你什么?”

陈露的酒意忽然醒了一半。她看着儿子,又看看龙明月,龙明月的脸上浮起一层浅红,却没有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坦荡。

“……叫姐姐吧。”陈露闭上眼睛,认命似的笑了一下。

“姐姐。”龙明月立刻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掉的奶油。

王聪把酒杯放下,伸手一手揽住一个。左手是龙明月——从初一那个被秘密捆绑的同桌开始,陪伴了他整整六年的人。右手是陈露——生他养他、最后被他拖进深渊却又在深渊里找到了另一种活法的人。

“妈,明月,”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这辈子,你们两个都跑不了了。”

龙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一只归巢的倦鸟。陈露也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和龙明月的手在儿子的背后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那天晚上,月光从卧室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河流。空调的冷气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城市的喧嚣在深夜里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空调低频的嗡鸣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床单皱了又展平,展平了又皱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话,有人在沉默中给出了最彻底的交付。

王聪守住了他的承诺。视频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看到过。他当初用一段视频控制了一个女孩,六年后,他不再需要任何工具去控制任何人。她们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胁迫,而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三个人已经长成了一体,谁也无法独活。

故事的最后,是黎明时分。天边刚露出一线白光,陈露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放了皮蛋和瘦肉。龙明月赤着脚跑进厨房帮忙切葱,却把葱切得歪歪扭扭,被陈露笑着推了出去。王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女人为了葱花在斗嘴,忽然觉得过去这些年做过的那些事,对不对、该不该,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都在这里。一个是他最初的猎物,一个是他血缘的母亲,却最终都变成了他生命中无法分割的部分。

热粥端上桌,白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三个人的脸。窗外,九月的阳光正缓缓升起,照着老梧桐树上的知了壳。

一个全新的秋天,开始了。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