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对象A:朴志晟 | 实验对象B:银河
第 1 天 — 第 26 天 · 结局 · 番外
意识比身体更先醒来。朴志晟在一片混沌中嗅到消毒水的气味,指尖触到陌生的高支棉床单。他费力睁开眼,米白色天花板,嵌着不自然的恒温灯光。他猛地坐起身——这不是他的房间。另一张床上,蜷缩着的纤细身影挣扎着坐起,黑色长发凌乱散落。那身形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银河。
她也在同一时刻完全清醒,眼中闪过困惑、震惊、戒备,最后迅速冻结为冰冷的冷静。屏幕亮起,冰冷的合成音宣读了规则:完成任务获取点数,100点可离开。今日任务出现在屏幕上——500ml采血,或手动采集体液。
朴志晟的怒吼堵在喉咙里。银河看着屏幕,脸上冰壳出现裂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银河尖锐的质问仿佛还凝结在空气中,但没有任何回答。沉默,像沉重黏稠的沥青,缓慢填满房间每个角落。她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惨白的线。他想靠近一步,她猛地转头,用眼神制止了他——那个眼神在说:别靠近我。她走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两个银色金属托盘。一个整齐摆放着采血器材,专业而冷酷;另一个只有润滑剂、消毒湿巾和采集杯,极简的配置反而充满冰冷的羞辱意味。她背对着他,声音疲惫到极点:“……我们,必须得选一个吗?”
他拿起采血袋,看着500ml的刻度,声音干涩但镇定:“任务一。500ml的血,我还撑得住。”他没有提任务二。光是想到那个选项,混杂着羞耻和愤怒的热度就冲上了脸颊。她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吐出低得几乎听不见的一个字:“好。就任务一。”
银河说完“好”之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他脱下外套,把左边袖子撸到肩膀上,主动坐到沙发上,尽量让自己显得放松。“坐这儿吧。光线好一点,你也能看清。”他轻声指导她扎压脉带、消毒、找血管,声音低沉而稳定。她把采血针刺入时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暗红色血液涌入采血袋,他的嘴唇开始失去血色。当刻度终于爬到500ml时,银河几乎是立刻松开压脉带,用棉片按住他手臂上的针孔,按得很紧。他虚弱地扯了一下嘴角,想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失败了。“谢谢。”他轻声说。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用棉片紧紧按着他的手臂。
银河没有找他商量,直接走到屏幕前,点选了补铁剂、伤口护理包和双人份营养套餐。积分从10跳到0。她把补铁剂和餐盒放在茶几上,语气冷漠而高效:“补铁剂和吃的马上到。伤口你自己处理。”他分不清这是关心还是效率最大化的考量,只能把所有疑问咽回肚子里。
银河站在屏幕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紧。她看完任务,径直走向物资间,拿出的不是采血器材,而是那瓶透明乳液和白色毛巾。她选的,是任务二。
“……你昨天已经抽了500的血。再抽500,你会撑不住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瓶乳液说话。“至于这个——只是涂个上半身而已。当是在美容院做脸。”她用那种拒人千里的冷静语气这么说。朴志晟沉默几秒,然后攥住T恤下摆,脱了下来。他羞赧地收紧腹部,皮肤在冷白光下显得苍白,肌肉起伏和线条却更加鲜明。她不受控制地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停了一秒。
她把手贴上他的颈部。冰凉的触感让他全身一震。她的手指从他喉结下方开始,慢慢涂抹开,力道不轻不重。乳液在她掌心温度下渐渐变暖,滑腻感更加鲜明。他闭着眼,触觉被无限放大。当她的手掌贴在他胸肌上,温热而滑腻,一种酥麻感从相贴的地方蔓延开来。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胸口某一点时,他全身肌肉不由自主绷紧,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声闷哼清晰地传进银河的耳朵。她的手僵住了,停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她的脸,从耳尖开始,彻底红透了。
她的掌心像是被他的体温吸附住了。他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而专注的东西。他抬起左手,那只昨天采血后留下青紫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银河。”声音沙哑低沉。他把她的手握到锁骨位置,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对空气说了一句话。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就是你想的那样。
银河的视线瞬间模糊。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他的锁骨上,和那里半干的乳液混在一起。她的声音破碎了:“……你为什么不早说。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早说……”他回答不出来,只能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电子提示音响起:十分钟时间到。她抽回手,转过身,用毛衣袖子粗鲁地擦过脸颊。
第3天,任务要求全身赤裸拥抱30分钟。他再次抢先选择任务二,在被窝里将银河紧紧搂入怀中。两人肌肤相亲,密不透风。她第一次回抱了他。第4天,任务一是切除他左手小指末端指节,任务二是他用唇舌接触她的乳房20分钟。他蹲下来从下往上看她,说“我不会用刀碰你”,让她选二。他开始学习如何让她舒服。
第5天,任务一用电击器电击他大腿内侧,任务二用手让她高潮。她选择了任务二,在他手指下颤抖着达到高潮。第6天,任务一在她后背刻字,任务二舌吻5分钟。他们在摄像头前进行了第一次睁眼接吻(后来第18天才真正学会睁眼)。第7天,任务一用电击器电击他心脏位置,任务二他对她口交。他跪在地上铺好被子怕她膝盖疼,在淋浴间里让她把泡沫涂满全身。第8天,任务一切开他咽喉,任务二她为他口交。她把刀放回托盘,选择了用嘴让他释放。第9天,任务要求使用三种道具。他笨拙地学习使用跳蛋、乳夹和硅胶阴茎,每一下都小心翼翼怕她疼。
第10天,任务一在他下腹切正方形,任务二他给她戴口球和束缚带进行口交。任务完成后,她发现他在她腿上画的是圆形而不是正方形。第11天,角色互换——她给他戴口球和束缚带。她在他快要释放时,在他小腹上用指尖画了一个圆,把他之前画的圆还给了他。第12天,任务一电击她腰部,任务二淋浴间互相清洗全身。他们一起选择任务二,手掌贴着皮肤为对方涂抹泡沫,在热水下站了三十分钟。
第13天是最残酷的一天。任务一赫然写着:银河需从手术刀或电击器中选择一样,杀死朴志晟。她站在两个托盘之间,拿起手术刀又放下,拿起电击器又放下,然后用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我选第二个。不是因为你替我选了太多次——是因为你死了,我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走进任何一家咖啡店。”他们第一次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性交。
第14天,任务要求互相手淫,同时高潮。她像老师一样教他,“先从接吻开始”,“慢慢地”。他们在彼此的手指下几乎同时到达。第15天,任务一是切除她左手小指末端指节,任务二是肛交。他站到摄像头前,说出了那句改变一切的话——“不需要用刀逼我们。我们选。我们自己选。”第16天,系统回应了他的请求,取消了第一选项。他们获得了第一天的休息,罢工成功。
第17天,系统只发布了一个伤害类任务作为试探。他们选择罢工,共同承受了电击惩罚。她攥着他的手腕,嘴唇无声地说“我们”。第18天,任务要求睁眼接吻15分钟。他们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对方接吻时的样子——他的鼻翼会轻轻扇动,她的瞳孔会变大。第19天,她为他口交。她已经不再紧张,动作从容而专注。第20天,任务要求面对面说出三个时刻和三个问题。他们第一次把三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摊开——她问他分手那天在地铁站听的是什么歌,他告诉她分手那晚在她楼下站到凌晨三点。
第21天,任务要求她穿戴双重振动器4小时,由他控制遥控器,期间不被允许高潮。他学会了精准地读她的身体——她快到时攥床单的方式会从攥改为掐。第22天,角色互换——他戴上锁精环,由她通过各种方式激发欲望2小时。她把他昨天打断她的十一次全部还给了他。第23天,任务要求跪坐拥抱,轮流说出五件“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她告诉他:“爱你比恨你容易。”他告诉她:“是你教我——不会的东西就学,不想被逼着选就自己选。”第24天,任务要求她佩戴眼罩、项圈和锁链,由他掌控进行后入式性交2小时。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他用手心的温度指引她。第25天,任务要求将十二颗凝胶卵推入她体内维持一小时后再排出。他跪在她对面,每一颗卵排出时都在旁边,用声音引导她,“再用力一次”,“对,就是这样”,“快了,过半了”,“最后两颗,一起”。
屏幕上的文字变了。没有任务,没有道具,没有倒计时。只有一行安静的小字,和两个并排的绿色按钮——确认离开。
她把两个棕色信封从茶几上拿起来。封口处她写的那个小小的“银河”和他写的歪歪扭扭的“朴志晟”,字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把写着他名字的那个信封递给他。他撕开封口,动作很轻很慢。米白色信纸上,他的炭笔字迹一笔一划地铺满了大半张。
她把信纸放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但很稳:“‘以后。一起。这是你欠我的。’——现在你还了。”两个人的手指叠在一起,同时按下了“确认离开”。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上来。这一次没有电子合成音,没有倒计时。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阳光——暖的,黄的,真的阳光。米白色窗帘被晨风轻轻吹起一角,露出窗外一棵樟树的轮廓。树冠在风里缓缓摇晃,每一片叶子都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睁开眼,转头看她。她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原来躺着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找他的脉搏。她醒来,碰了碰他的手指:“……是真的。不是任务。”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樟树叶子哗啦啦响,楼下早餐店豆浆机嗡嗡地转。她站在那片真实的光里转过身面对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大。
他们去了街角咖啡店。她点了美式加两份糖浆,他点了燕麦拿铁。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她把两个棕色信封并排放在桌上,说回去以后放抽屉里,和旧T恤一起,以后每年今天拆一次。纪念日——不是分手纪念日,是第一天。她第一次抽他血的那一天。窗外梧桐树影还在晃,咖啡杯沿凉了又续。两个棕色信封安静地躺在桌角,封口朝上,一个写着“银河”,一个写着“朴志晟”。
朴志晟是在搬进新家后的第二个周末才发现那封信的。她出门见朋友,他整理纸箱,手指在一叠毛衣里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朴志晟”——是他自己的笔迹。第十一天写的,藏在散文集里,她一直没发现。他拆开信,半张从素描本撕下来的纸,炭笔字迹有些模糊:
“第十一天。你给我戴口球,我手被绑在身后。你说,你的手真的很大。你说,以后可以再牵。我想说——不是以后。是现在。现在就想牵。但是手被绑着。如果出去了——银河,牵我的手。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
她回到家,从他手里接过信纸,站在客厅中间读完。然后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踮起脚尖在他左眼、右眼、额头正中各吻了一下。“……现在。不用等以后。”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合拢,和第十一天一样。
银河搬进来那天,下了小雨。他把最后一个纸箱裹得像粽子一样,她负责开门。钥匙是新配的,上面挂着咖啡豆吊坠。鞋柜上并排摆着两双拖鞋。茶几上放着他的素描本,旁边是还没泡开的蜂蜜柚子茶。她把自己的帆布包挂在门边挂钩上,和他的斜挎包并排。
她从纸箱里翻出那两件旧衣服——洗到发白的灰色T恤和深蓝色卫衣,叠好放在衣柜最底层。“以后换季晒衣服,你和我一起。那件灰色T恤每年拿出来晾一次,不要洗太多次,会坏。”他说好。晚上雨停了,她点外卖点了蛋羹、烤牛肉和两碗味噌汤,说明天早上去喝海盐焦糖拿铁,然后去宜家买床头柜。她说:“你画我的时候不要偷偷写字,要写就写在明信片上,寄给我。”他问寄到哪。“寄到家里。地址是——就是这里。”
在一起第四个月,他们吵了一架。他连续加班三天,回来倒头就睡。她把他踢飞的鞋摆正,把衬衫从地上捡起来,在枕边放温水。第三天他伸手想搭她的腰,她往前挪了一点,他的手落了空。第二天早上,她坐在餐桌斜角,用叉子戳破蛋黄:“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衬衫纽扣系错了。不是最上面那颗——是最下面那颗。以前我们分手之前,你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累也不说,不舒服也不说,扣子系错了也不说。你说你不会再一个人扛。第四个月了,你又开始了。”
他愣住了,然后把她放在桌上攥紧的手轻轻掰开,十指相扣。“错了。不是不告诉你,是我自己都没发现。”她低头看到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了,线只剩最后一根吊着。她去拿针线盒,把他衬衫上每一颗扣子都缝紧,然后低着头咬断线头:“以后扣子掉了,回来告诉我。加班太累不想说话,就在玄关抱一下——抱一下就行。不用说话。”他把她整个人连椅子一起抱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说:“下次再连续三天不说话,我就不做蛋羹了。也不摆你的拖鞋。也不给你留床头灯。让你摸黑进来。”他闷闷地笑出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