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66 部
## 姻缘庙·两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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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冰儿
那座庙在城外一座矮山上，从银杏巷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最后一段路车上不去，得自己走。
那天是冬天。前一晚下过一场薄雪，山路上的石阶被雪盖了一半，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咯吱”声。
冰儿走在前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兜帽没有戴，冰蓝色的长发从斗篷里垂出来，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她走得很稳，脚踩在雪上没有半点迟疑，像是这种路她走惯了。
“慢一点。”他在后面说。
“不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坡不陡。”
“地上滑。”
“我踩得住。”
她说完还是放慢了半步，等他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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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很小。
山门是旧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门楣上那块匾额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中间那个“缘”字还剩下半边。
庙祝是个老人，坐在门内的火盆边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上香？”
“上香。”他说。
老人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三支香递过来，又指了指里间：“神像在里面，自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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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比外面暖一些。
正中是一尊不大的神像，泥塑的，彩绘已经褪得很淡，只能看出是一对并肩坐着的人。神像前面的供桌上摆着几支烧了一半的蜡烛，火苗很小，被殿里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晃。
冰儿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尊像。
“这是什么。”
“姻缘神。”他说，“管姻缘的。”
“姻缘是什么。”
他想了想：“就是两个人在一起。”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那为什么要拜。”
“传说在这里拜三拜，两个人的感情就会一直稳固。”
她把目光从神像上收回来，看向他。
“一直稳固。”她重复了一遍，“一直？”
“一直。”
她没有立刻说话。她站在那里，斗篷上还有几片没化的雪，正在慢慢地洇成一小片深色。
“我不需要庙来证明。”她说。
“我知道。”
“我也不觉得拜三拜能让什么变得更稳固。”她说，“稳固是靠自己撑的。”
“我知道。”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往供桌前走了一步。
“但我想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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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下去的时候，动作很稳。
那个蒲团是旧的，草编的，已经磨得发亮。她跪上去的时候，裙摆在雪地上铺开一小片。
他跪在她旁边。
老人从门口探进头来，说了一句：“三拜。前两拜拜神，第三拜夫妻对拜。”
“知道了。”他说。
老人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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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拜。
她拜得很慢。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然后停了一下，才慢慢直起来。
第二拜。
这一拜她拜得更慢，慢到他以为她是不是在犹豫。他偏头看她，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烛光里投出一小片影。
第二拜直起身之后，她睁开眼，没有立刻拜第三拜。
“等一下。”她说。
“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很静：“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
“我也不太会做那种……别人会做的事。”她顿了一下，“我可能不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他看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说这个。”
“因为要拜第三拜了。”她说，“第三拜是对拜。对拜就是互相看着。我想在看着你之前，先把这句话说了。”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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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拜。
两个人转过身，面对面跪着。
她的斗篷在前面散开，露出一截月白色的内衫。她抬起头来。
就在那一瞬间，殿里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那种整团光都跟着摇了一下的晃。供桌上的烛焰往一边倒过去，又慢慢立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她穿着斗篷的样子。
是一身红。
那红色极浓，浓得像一团烧起来的东西。领口很高，盘扣一直扣到下颌，红绸上有暗纹，光打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一层一层地浮出来。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盘得很紧，鬓边插着一支红玉簪，簪头一点红，垂下来的流苏也是红的。
额头那道淡蓝色的水晶印记被红绸映着，泛出一点暖光。
她低着头。
然后她抬眼。
那一下抬得很慢。睫毛先动，然后是眼睛，最后才是那一点笑。
那个笑只弯了一点点，嘴角往上翘了极浅的一道，几乎看不出来。可她那张脸平时太冷了，冷到这种极浅的一点弧度都显得格外清楚。
他看着那一点笑，忽然就不动了。
殿里的香在烧，烟是直的，慢慢往上飘。他闻得到那个味道，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穿着红。
她在笑。
那种笑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不是复活之后那种安静的、淡淡的温柔，也不是在冰原上那种清冷的从容。那是一种很新的东西，像一朵被冻了很久的花，忽然在某个不该开的时候开了。
他忘了自己在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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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他眨了一下眼。
红没有了。
眼前还是那件白色的斗篷，还是那张脸，还是那道淡蓝色的印记。她正跪在他对面，微微偏着头看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刚才那个样子，”她说，“像是不认识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地面上的手。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穿红。”
她安静了两秒。
“红？”
“嫁衣。”他说，“你穿着红嫁衣，头发盘起来了，插着一支簪子。你抬头看我，然后你笑了一下。”
殿里静了很久。
“我笑了？”她问。
“笑了。”
“我很少笑。”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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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
她跪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把手掌贴在他脸上。
她的手是凉的。
“你摸到的是我现在的样子。”她说，“没有红，也没有簪子。”
“我知道。”
“那你喜欢哪个。”
“都喜……”
“别都。”她打断他，“你选一个。”
他看着她。
“刚才那个。”他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低下去一点，让他看不清她的脸。
“你这个人。”她说。
“我怎么了。”
“你选了那个。”她的声音有点闷，“那个是不存在的。”
“存在过。”他说，“就在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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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收回去，重新跪好。
“拜吧。”她说。
“还没拜？”
“你刚才忘了。”
“……”
“你忘了，我还记着。”她抬起头来看他，“第三拜，夫妻对拜。”
他看着她。
“这次我会看着你。”他说。
“嗯。”
“我不会忘。”
她低下头，额头碰到地面。
他也低下头。
两个人同时直起身来，面对面。
这一次没有红，没有簪子，没有那个笑。
可他还是看着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她最后受不了了，先把目光移开了。
“行了。”她说。
“什么行了。”
“拜完了。”她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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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庙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她走在前面，斗篷上落了新的雪。走到山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林奇。”
“嗯。”
“刚才那个。”她没有回头，“你要是真的想看我穿红。”
“嗯。”
“回母星之前，我可以穿一次给你看。”她说，“只有一次。”
“为什么只有一次。”
“因为那不是我的样子。”她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穿一次，是为了让你记住。记住之后，就不要再想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她肩上，很快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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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余茜
那座庙在城里，不在山上。
在一条很旧的巷子尽头，两边都是老居民楼，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横在巷子上方，上面挂着还没收的衣服。庙门口摆着一个卖香烛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
那天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但已经开始暗了。庙里的灯已经亮起来，是那种很旧的黄灯，挂在门口，把门口那一小块地照得暖。
余茜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这个字念什么。”
“姻。”
“姻缘庙？”她低头看了看门槛，“这么小。”
“庙都不大。”
“我以前以为庙都挺大的。”她抬脚跨过门槛，高跟鞋在石阶上敲了一下，“这个门槛好高，是不是故意的。”
“防止水淹。”
“防什么水。”她嗤了一声，“城里哪来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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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连衣裙，脚上是那双绑带高跟鞋。头发是新做的卷，红色的蝴蝶结别在右侧，绒面的，边角有点起球。
庙里有人。
三四个老太太坐在侧殿的椅子上说话，看见他们进来，都抬了一下头。其中一个还笑了笑，笑得很和善。
余茜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们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你别乱说。”她压低声音，“这里不能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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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在正殿。
她站在供桌前，仰头看了看，然后“唔”了一声。
“这个神像……”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旧。”
“老了。”
“不是，我是说，这个彩绘是不是掉了。”
“掉了。”
“那怎么不补一下。”
“没钱。”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从包里摸出几张票子，走到门口那个摊子前。
“香多少钱。”
“三支一捆，二十。”
“来两捆。”她把票子递过去，然后又说，“再拿点灯油。”
摊主愣了一下：“灯油？”
“供桌上的蜡烛快烧完了。”她说，“我看那个火苗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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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香的时候很认真。
不是那种随便点一下就算了，她是把三支香一根一根地在烛火上转着点，等整根都烧起来了才拿出来，然后用手轻轻扇了两下，把火苗扇灭，只留红色的火星。
“你以前点过？”他问。
“没有。”她举着香，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我看别人这么点的。”
“那你知道要拜几下吗。”
“三下？”
“三拜。”
“那不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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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下去的时候，先垫了一下裙子。
那个蒲团是草编的，很硬。她跪上去之后动了两下，调整姿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这个真硌。”
“忍一下。”
“我知道要忍。”她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不拜。”
侧殿那几个老太太这时候都转过头来看，其中一个还小声跟旁边的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余茜的耳根红了。
“她们在笑我。”
“笑你什么。”
“笑我不会拜。”她压低声音，“我膝盖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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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拜。
她拜得很快，快得有点像在敷衍。额头碰了一下蒲团就起来了。
第二拜。
这一拜她慢了一点。起来的时候她理了理头发，把掉到前面的一缕别到耳后。
“第三拜是对拜。”他说。
“什么叫对拜。”
“就是两个人面对面，互相拜。”
“哦。”她转过身来，跪在他对面，“那我看你？”
“对。”
“那我要是笑了怎么办。”
“那就笑。”
“拜神的时候笑，会不会不敬。”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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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拜。
她抬起头来。
就在那一瞬间，殿里的灯晃了一下。
那种晃很轻微，像是电压忽然不稳了一瞬。供桌上的烛火跟着往一边倒，把整个殿里的影子都拉长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她穿着浅色外套的样子。
是一身红。
那红色极正，正得像一团烧到最旺的火。领口是敞的，露出锁骨，红绸从肩上滑下来，在手臂上堆出几道褶皱。她的头发半盘半散，鬓边别着一朵红花，花瓣上有细细的绒，被光照着泛出一点金。
她头上还是那个蝴蝶结。
但那个蝴蝶结现在是新的，绒面平整，红得发亮，比她平时戴的那个大一些，也正一些。
她抬眼。
那一下抬得很快，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亮得有点晃眼。她的眼睛本来就是那种带勾的，眼尾微微上翘，这样一睁，里面全是光。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平时直播时那种带着算计的甜笑。是那种张开嘴、露出牙齿、眼睛弯起来的笑，笑得很足，也很亮。
眼角有一点水光。
他看着她，忽然就动不了了。
殿里的香在烧，侧殿那几个老太太还在说话，声音嗡嗡的。他听得见，可那些声音离他很远。
眼前这个人穿着红，在笑。
笑的时候她的下颌微微抬着，脖颈的线条一直往下，收进红绸的领口里。那身红衬得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发亮。
他忘了自己在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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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他眨了一下眼。
红没有了。
眼前还是那件浅色外套，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旧了的红蝴蝶结。她正跪在他对面，歪着头看他，眉毛挑起来。
“你刚才眼睛都直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这样？”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他看着她。
“我看见你穿红。”
“穿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我今天穿的是浅色的。”
“不是这个红。”他说，“是嫁衣。”
她的手停在半空。
“嫁衣？”
“红的，领口是敞的，头发半盘着，鬓边有一朵红花。”他说，“头上还是戴着这个蝴蝶结。”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蝴蝶结。
“这个？”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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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静了很久。
侧殿那几个老太太还在说话，声音忽高忽低。供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开始不稳了。
“你刚才说，”她慢慢开口，“我笑了。”
“笑了。”
“我笑得好看吗。”
“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
他想了想。
“很亮。”他说，“像是有光从你脸上出来。”
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
“你别这样说。”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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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在自己眼睛下面抹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跪好。
“拜吧。”她说。
“还没拜？”
“你忘了，我没忘。”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还有点湿，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第三拜，夫妻对拜。”
他看着她。
“这次我会看着你。”他说。
“你刚才也看着我了。”
“这次不会忘。”
她低下头，额头碰到蒲团。
他也低下头。
两个人同时直起身来，面对面。
这一次没有红，没有红花，没有那个亮得晃眼的笑。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看了。”
“你说要看的。”
“我说要看，没说你不能眨眼。”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起来吧，膝盖都跪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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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排在两边。她走在前面，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很清脆的响声。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来。
“林奇。”
“嗯。”
“刚才那个。”她背对着他，“你说我穿红。”
“嗯。”
“我以后可以穿给你看。”
“你不是说这个是不存在的。”
“我说的是刚才那个不存在。”她转过身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但我可以穿一件真的。买一件，或者做一件。”
“为什么。”
“因为你说好看。”她说得很理直气壮，“我说过，我吃这一套。”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不过我提前说好。”
“说什么。”
“那件衣服得你出钱。”她抬起下巴，“我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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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前面，红色的蝴蝶结在路灯下一晃一晃。
他跟在她后面，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瞬间。
那身红，那个笑，那一点水光。
他知道那是不存在的。庙里没有红嫁衣，也没有红花，只有一件浅色外套和一个旧了的蝴蝶结。
可他还是记住了。
记得很清楚。
## 人间·小事
那天是个晴天。
不是那种大晴，是那种秋天特有的、薄薄的晴——天是蓝的，但蓝得很淡，像被水洗过好几遍。风不大，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味道。
冰儿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
“今天没有云。”她说。
“有，就是很薄。”
“薄得看不见了。”她伸出手，手掌摊开向上，“风是暖的。”
“秋天了，白天还暖。”
她把手放下来，转头看他：“你今天有空？”
“有空。”
“那带我出去。”
她说完就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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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了一件很素的长裙，月白色的，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薄开衫。头发没有全披下来，用一根木簪在脑后绾了半束，剩下的顺着背垂下去。
出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这双行吗。”
是双布鞋，米色的，鞋面很干净。
“行。”
“不会弄脏？”
“脏了就脏了。”
“那我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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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早市。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菜市场，是那种沿着巷子摆开的、临时凑起来的摊子。卖菜的、卖鱼的、卖豆腐的，还有几个卖旧货的，摊子挨着摊子，中间只留一条很窄的道。
冰儿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进去吗。”他问。
“进。”
她抬脚走进去，走了两步就被地上的一摊水拦住了。那是卖鱼的地方，水从盆里溅出来，积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那摊水，然后抬眼看了看对面。
“我跳过去。”
“别跳，脏。”
他伸手，把手掌摊在她面前。
她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稳，一握就把她带过去了。落地的时候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站定之后手没有立刻抽回来。
“谢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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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鱼的地方很吵。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客人杀鱼，刀拍在案板上“啪啪”响。冰儿站在旁边看，看得很认真，一点都不躲。
“你不怕？”
“不怕。”她说，“这个鱼很新鲜。”
“怎么看出来的。”
“眼睛。”她抬手指了一下盆里的鱼，“眼睛是亮的，鳃是红的。不新鲜的鱼，眼睛会浑。”
卖鱼的男人听见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姑娘懂行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母……”
“她以前在渔场待过。”他接了一句。
“哦，渔场。”卖鱼的男人点点头，“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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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鱼摊之后，她小声问他：“我母什么？”
“母星。”他说，“你要是说出来，他会以为你在开玩笑。”
“为什么是玩笑。”
“因为这里没人有母星。”
她想了想，然后“哦”了一声。
“那我以后说渔场。”
“对。”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问：“渔场是什么样的。”
“养鱼的地方，有很多水池。”
“那跟我说的差不多。”她说，“母星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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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的中段有个卖花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十几个塑料桶，每个桶里插着不同的花。玫瑰、菊花、康乃馨，还有几束不知道名字的、开得很小的白花。
冰儿在摊子前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喜欢哪个。”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一下最边上那个桶。
那个桶里的花是白色的，很小，花瓣很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团揉皱的纸。花茎很细，叶子有点蔫。
“这个？”
“这个。”她说。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哦，那个是野菊，山上采的，不值钱。”
“多少钱。”
“随便给。”
他掏出钱，老太太接过去，找了一小把，用旧报纸卷起来递给他。
他把花递给冰儿。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他。
“谢谢。”
“不客气。”
她低头把花抱在怀里，抱得很小心，像是抱着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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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选这个。”走出去一段路之后他问。
“因为它很干净。”
“干净？”
“它不香。”她说，“玫瑰很香，香得有点吵。这个不香，放在那里就只是在那里。”
她把花举起来看了看。
“而且它很薄。”她说，“光能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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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们在一家小馆子吃饭。
馆子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围着围裙，看见他们进来，招呼了一声：“两位？坐那边，那边有风。”
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子。
冰儿把那束花放在桌子边上，然后拿起菜单看。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
“看不懂？”
“看得懂。”她说，“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那我点。”
“不。”她抬起头来，“我自己点。”
她看了很久，最后抬手指了一下菜单上的一行字：“这个。”
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哦，番茄炒蛋。”
“对。”
“就要这个？”
“还要一个。”她又看了看，“这个。”
“青菜豆腐汤。”
“对。”
老板笑着走了。
冰儿把菜单放下，看着他：“我点得对吗。”
“对。”
“那就好。”她说，“我怕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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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来的时候，她先看了看，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蛋。
她吃得很慢。嚼的时候眼睛微微垂着，很专注。
“好吃吗。”
“好吃。”她说，“酸酸的。”
“那是番茄。”
“我知道番茄。”她说，“我吃过。”
“什么时候。”
“你买回来的那次。”她说，“你在院子里切开了一个，给我一半。”
他想起来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他随手切了个番茄递给她，她接过去，站着就吃了。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味道很奇怪。”她说，“又酸又甜，还有点凉。”
“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她又夹了一块，“酸的东西会让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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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摊子收了一半。风变凉了，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地上的纸片吹得翻了个身。
“冷吗。”他问。
“不冷。”
“你手是凉的。”
“我手一直凉。”她把手举起来给他看，“从我出生就是这样。”
他把她的手握住。
她愣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这样也不暖。”她说。
“我知道。”
“那你握什么。”
“就是想握。”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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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河走了一段。
河边有一条很长的步道，铺着石板，两边种着树。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掉下来，落在水面上，被水带着慢慢漂。
她走得很慢。
“你在看什么。”
“看叶子。”她说，“它们掉下来的时候会转。”
“你怎么知道。”
“我在看。”
她抬手指了一下：“刚才那一片，转了四圈。”
他抬头看，什么都没看见。
“你眼睛真好。”
“不是眼睛好。”她说，“是我看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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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她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
“累？”
“不累。”她说，“就是想坐一会儿。”
他坐在她旁边。
她把那束花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来看河。
河面上的光很碎，一片一片的，被风吹得晃。
“这里很好。”她忽然说。
“哪里好。”
“什么都好。”她说，“鱼是活的，花是薄的，叶子会转，汤是酸的。”
她偏过头来看他：“这些东西在母星上都没有。”
“母星上有什么。”
“有冰。”她说，“有很亮的冰，有一年四季都不化的雪，有很安静的夜。”
“那不也挺好。”
“是挺好。”她说，“可是冰不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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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笑一个。”
“什么。”
“你笑一个给我看。”
他笑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一下弯得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她那张脸平时太平了，平到这种极浅的一点弧度都显得很清楚。
他愣住了。
“你笑了。”
“嗯。”她说。
“为什么笑。”
“因为你笑了。”她说，“我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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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笑一个。”他说。
“不笑了。”
“为什么。”
“笑多了就不值钱了。”她把花抱好，站起来，“走吧，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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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傍晚。
院子里那棵老银杏落了满地叶子，风一吹就在地上滚。她把花放在廊下的石阶上，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把花瓣理开。
“你要把它插起来吗。”
“嗯。”
“用什么插。”
“那个。”她抬手指了一下窗台上的一个旧陶罐。
他把陶罐拿下来，装了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把花一支一支插进去。插得很慢，插完还要退后一步看看，然后再调整。
“好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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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廊下那盏灯。
她坐在廊下，看着那个陶罐里的花。
他坐在她旁边。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
“哪部分最开心。”
她想了想。
“鱼。”她说。
“鱼？”
“那个卖鱼的人，他笑了一下。”她说，“他说‘姑娘懂行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所以你开心。”
“嗯。”她说，“这里的人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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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肩上拨到背后。
她没有动。
“你手是凉的。”她说。
“你的手也凉。”
“两个凉的东西放在一起，不会变暖。”
“那就放着。”
她偏过头来看他。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圈金色纹路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很淡的光。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她说。
“嗯。”
“看什么。”
“看你笑。”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我以后多笑几次。”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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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下了一点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很细的、落在瓦上几乎没有声音的雨。院里的银杏叶被雨打湿，贴在石阶上。
屋里的灯灭了，只剩下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坐在床边，长发散在肩上，那件月白的内衫松松地挂在身上。
“你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
她伸手，把他的衣襟拉住，让他弯下腰来。
“今天你带我看了很多东西。”她说，“鱼，花，叶子，还有那个卖鱼的人。”
“嗯。”
“我想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这个。”
她抬起头，吻了他。
那个吻很轻，轻到几乎只是在碰。她的嘴唇还是凉的，凉得很干净。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
她跟着他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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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慢慢变了。
他把她抱到床上，她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月白色的内衫被解开了。
她的身体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你今天很慢。”她说。
“今天不着急。”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一整天都很好。”他说，“我不想这么快结束。”
她安静了一会儿。
“那就慢一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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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了很久。
从锁骨到肩，从肩到胸口。她的乳尖在他唇下慢慢地充血，变硬，颜色从极淡的粉变成深一点的粉。
她在他唇下轻轻动了一下。
“痒。”她说。
“哪痒。”
“说不清。”她说，“就是从那里往上走，走到这里。”她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喉咙，“这里也痒。”
“那是舒服。”
“舒服会痒吗。”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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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的时候很慢。
那处已经湿了，但还是很紧。他推了一寸就停下来，等她。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可以。”她说。
他继续推。
推到底的时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也很轻。
“好了。”她说。
他开始动。
动得很慢，每一下都推到底，停一下，再退出来。
她在这种节奏里慢慢软下去。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有时候收紧，有时候松开。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散。
“嗯。”
“你今天，”她顿了一下，“比平时温柔。”
“我说了，今天不想快。”
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想看着你。”
“那就看着。”
“这个姿势看不见。”
他停下来，退出来，把她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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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床上，他在她身后进去。
“还是看不见。”她说。
“你转头。”
她转过头来。
他俯下身，从后面抱着她，脸贴在她脸侧。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的侧脸，他也能看见她的。
她看了他很久。
“这样好。”她说。
“哪好。”
“能看见。”她伸手，指尖在他脸上碰了一下，“能看见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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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个姿势里动得深了些。
她的呼吸开始乱，手抓着床单，抓出几道褶。
“慢一点。”她说。
他慢下来。
“再慢一点。”
他更慢。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是从鼻腔里出来的一点气息。
“你笑什么。”他问。
“我在想，”她说，“你今天带我看的那些东西，都没有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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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时候没有出声。
只是身体忽然绷紧了，然后一阵一阵地收。她的手抓紧了床单，头往后仰，脖颈绷成一条很长的线。
他停下来，等她收完。
她软下去，脸埋在枕头里，喘得很轻。
“还要吗。”他问。
“要。”
---
第二次她坐在他身上。
她自己扶着，慢慢坐下去。坐到底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
“这个姿势我自己来。”她说。
“好。”
她开始动。
动得很慢，每一次下沉都很实。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在他胸口。
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她的脸。
她低着头，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着。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看着我。”他说。
她睁开眼。
“你今天一直在说这句话。”她说。
“因为我想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弯起嘴角。
“那我让你看。”她说。
---
她动得越来越快。
呼吸也乱了，额角渗出汗，那层汗在月光里泛着很淡的光。
“快了。”她说。
“嗯。”
“你等我。”
“我等你。”
她低下头，把手撑在他胸口，然后忽然停住，整个人绷紧了。
那阵收缩来得很急，一下接一下，把他箍得很紧。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往上顶了两下。
她整个人软下来，伏在他身上。
---
他射的时候她还在收。
那阵收缩和射精撞在一起，她的身体又绷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很轻，“你等一下。”
“等什么。”
“让我……让我感觉一下。”
他没有动。
她伏在他身上，喘了很久。
---
后来她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那层没退的红。
“今天很好。”她说。
“嗯。”
“明天还有空吗。”
“有。”
“那明天，”她偏过头来看他，“带我去看别的。”
“看什么。”
“看别的。”她说，“什么都行。只要是这里有的。”
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我想把这个地方看完。”她说，“趁着我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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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雨还在下。
那束白花插在陶罐里，放在窗台上，被雨声裹着，一动不动。
## 潮·四记
**先说清当下的情形**：阴道已破处的只有三人——冰儿、严寒茹、林素玉。余茜与陈米雪的处女膜仍在，只有肛交。郑洁因圣暗排斥，不写。缘媛二人（傅怡宁、陶曼秋）同样只有肛交，单独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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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冰儿·雪水
那夜濯清池的水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
屋里烧着炭，窗子留了一道缝。她坐在床沿，正在解头发上的木簪。簪子抽出来的时候，冰蓝色的长发整片落下来，落在肩上，也落在背后。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她没有动，只是把头往后靠了一点，靠在他胸口。
“今天很冷。”她说。
“屋里暖。”
“我知道。”她偏过头，脸贴在他颈侧，“我只是说，今天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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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放平在床上的时候，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片化开的冰。
他先没有进去。他跪在她腿间，手掌贴着她的小腹，慢慢地往下按。
“你在做什么。”
“让你先松。”
“我已经松了。”
“还没有。”
她的身体确实是紧的。不是抗拒的那种紧，是那种常年如此、自己都不知道的紧。
他用手掌根压在她小腹下方，压一下，松一下。压到第七八下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了一点。
“这里。”她说。
“哪里。”
“你手压的地方。”她抬手，指尖在自己小腹上点了一下，“里面会跟着动。”
“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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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含住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身体是凉的。不是冷，是凉，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他的舌尖贴上去的时候，那层凉先传到舌尖上，然后才慢慢被他自己的温度焐热。
“你的舌头很热。”她说。
“你的很凉。”
“我知道。”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这样很好。”
他舔得很慢。她的身体在这种慢里一点一点打开，那层湿润开始渗出来，不多，但很清。
他抬起头，用手指抹了一点，举到眼前看。
那点液体几乎是透明的，只有一点点极淡的白。
“你这里的水很少。”他说。
“一直都少。”
“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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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的时候，那处紧得让他停了一下。
“疼吗。”
“不疼。”她说，“你慢一点。”
他慢慢推。推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收紧了一点。
“这里。”她说。
“这里怎么了。”
“这里……”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里会有一点涨。”
“那是好事。”
“为什么是好事。”
“涨了，说明它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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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动。
动得很慢，每一下都推到底。
她的身体在这种节奏里慢慢变了。原本是凉的，慢慢地开始有一点温。那种温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自己身体深处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你里面变暖了。”他说。
“嗯。”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她说，“像有什么东西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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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个姿势。
让她侧躺着，一条腿曲起来，他从侧面进去。这个角度进得更深，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太深了。”
“要退一点吗。”
“不要。”她说，“就这样。”
他伸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手掌贴在她小腹上。
“你压着。”她说。
“压着会怎么样。”
“会更清楚。”
他压下去。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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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里，”他一边动一边说，“每次我压下去，里面就会跟着收。”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说。”
“说了你就一直压。”
“那我就一直压。”
她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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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出水的时候，是那种很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渗。
“有了。”他说。
“什么。”
“你出水了。”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把手抽出来，看了看。
那点液体在他的指腹上，很少，但很清，清得几乎像水。
他把它送到嘴里。
第一口是凉的。
那种凉不是冰的凉，是那种刚化开的雪水的凉，从舌尖一直凉到舌根。凉过之后才有味道——很淡，几乎没有，只有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清甜，像雪化在嘴里时的那一点点感觉。
“什么味道。”她问。
“像雪。”
“雪有味道吗。”
“有。”他说，“就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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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时候，来得比平时慢。
先是她的呼吸变得很浅，然后是她的小腹开始一下一下地收，最后才是那阵从深处涌上来的收缩。
“我要到了。”她说。
“我知道。”
“你别停。”
“我不停。”
那阵收缩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她的手抓紧了床单，头往后仰，脖颈绷成一条线。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从阴道里来的。是从更前面一点的位置，从尿道口那里，有一小股液体涌了出来。
那股液体是凉的。
不是体温的凉，是那种明显比身体更凉的凉，浇在他埋在她体内的那部分上，也浇在他的小腹上。
她整个人在这种释放里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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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停。
那阵凉意贴在皮肤上的时候，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不是那种慢慢积累的、可以忍住的冲动，是那种一下子涌上来的、完全失控的东西。
他往前顶了一下，顶到最深处，然后射了。
射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住了，手扣着她的腰，扣得很紧。
她在他射的时候又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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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来之后，他低头看。
床单上有一小片湿痕，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伸手，抹了一点在指腹上。
那点液体还是凉的。
他把它送进嘴里。
这一次尝得更清楚。
先是一阵凉，从舌尖一直凉到喉咙。凉过之后有一点极淡的甜，甜得很干净，一点都不腻。甜味散掉之后，舌根处剩下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很薄，像雪化完了之后留在舌尖上的一点点湿。
她又出了一些。不多，但比刚才稠一点。
他又尝了一次。
这一次凉得更明显，甜也更清楚一些。
“你在尝。”她说。
“嗯。”
“什么味道。”
他想了想。
“像山上的雪化了。”他说，“第一口是凉的，后面有一点甜，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会不会觉得太淡。”
“不会。”他说，“淡的才好，淡的才能一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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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严寒茹·青苹果
柳荫巷地下室的旧沙发上，她盘腿坐着啃一颗青苹果。
他从后面贴过去的时候，她还在嚼。
“你等我吃完。”
“不等。”
“你这个……”
他把手从她腰侧伸进去，贴在她小腹上。
她把苹果换到另一只手里，然后偏过头来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什么。”
“没什么你手这么急。”
“急吗。”
“急。”她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你平时没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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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按在沙发上，让她跪趴着。
“苹果。”她说。
“什么。”
“我的苹果。”她伸出手，“要掉地上了。”
他把那颗苹果从她手里拿过来，咬了一口，然后放回她手里。
“你……”
“继续吃。”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忽然“啧”了一声：“你这个人。”
---
他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湿了。
“你湿得很快。”他说。
“废话。”她的声音有点闷，因为脸埋在沙发垫上，“你刚才揉我那么久。”
“我揉了吗。”
“你没揉？”她抬起头来看他，“你刚才手在我身上转了多少圈，你自己数过吗。”
“没数。”
“那我告诉你，四十七圈。”
---
他开始动。
她的身体在这种节奏里很快跟上来。她不是那种需要很久才能进入状态的人，她是一被碰到就会立刻回应的那种。
“你快点。”她说。
“快不了。”
“为什么快不了。”
“你今天急。”他说，“我偏要慢。”
“你……”
她话没说完，因为他推得更深了一点。
“你这个人。”她把脸埋回去，“真讨厌。”
---
他伸手到前面去。
她的阴蒂已经胀起来了。他用指腹压上去，轻轻地揉。
“你别同时。”她说。
“为什么。”
“我会乱。”
“那就乱。”
---
她出水的时候，是那种一下子涌出来的。
不是渗，是涌。他能感觉到自己埋在她体内的那部分忽然被一阵热流包住，那阵热流很急，也很重。
“你出了。”他说。
“我知道。”
“什么时候。”
“你压上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散了，“你一压，我就出来了。”
---
她到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扑。
那阵收缩来得很猛，一下接一下，把他箍得几乎动不了。
“你……”
“别说话。”她的声音从沙发垫里传出来，闷闷的，“让我过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热流从前面涌出来，浇在他的小腹上，也浇在她自己的大腿根上。
那液体是热的。
不是体温的那种热，是那种明显比体温更高的热，带着一种很浓的、几乎有点冲的味道。
---
他退出来，把她翻过来。
她躺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着，脸是红的。
他低头，把那些液体抹了一点在指腹上。
那点液体是浅白色的，比冰儿的稠，也比冰儿的多。
他把它送进嘴里。
第一口是涩的。
不是酸，是涩，像咬到青苹果皮时的那种涩，从舌面上一直涩到喉咙。涩过之后有一点很淡的甜，甜得很靠后，要等涩味散掉才尝得出来。
他又尝了一次。
这一次涩味更明显，甜也更明显。
“你在尝。”她说。
“嗯。”
“什么味道。”
“青苹果。”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样。”
“真是没救了。”她伸手把他拉下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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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了她。
她嘴里还有青苹果的味道，混着刚才那点涩和甜。
“你自己尝。”她说，“尝到了吗。”
“尝到了。”
“就是这个味道。”她说，“我这个人就是这个味道，涩的，酸的，后面才有一点甜。”
“那你为什么不改。”
“改什么。”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改了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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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射的时候，她已经过了。
她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看他。
“你射了。”
“嗯。”
“被我的味道弄的？”
“是。”
“啧。”她笑了，“那我以后得多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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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林素玉·最多的那一个
柳荫巷旧教师公寓。
那天她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只穿了一件旧衬衫，扣子扣了一半。
“过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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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动。
她坐在他腿上，自己扶着慢慢坐下去。坐到底的时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今天我要多出一点。”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点他很熟悉的光，“你上次尝得太少了。”
“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她说，“你每次尝完都要说一句，我每次都记着。”
---
她开始动。
动得很有节奏。她的身体在阴阳双修灵根的作用下，对性爱的反应比常人都快，也比常人都强。
“你感觉到了吗。”她说。
“感觉到什么。”
“里面在动。”她低下头，“不是我在动，是它在动。”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层软肉正在有节奏地收缩，不是被动的收，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收。
“你在控制。”
“对。”她说，“我可以控制。这是我最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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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得很快。
第一次到的时候她只是身体绷了一下，然后继续动。
“你不歇。”
“不歇。”她说，“今天要连着来。”
---
第二次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出汗。
那层汗在灯光下泛着光，顺着她的颈侧往下流，流进锁骨的凹陷里。
“快了。”她说。
“我知道。”
“你等我一下。”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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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往后仰。
那阵收缩来得很急，也很长。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收，收得他几乎动不了。
然后她出水了。
不是一小股，是很多。
那液体从前面涌出来，量多到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流，流到沙发上，很快洇开一片。
“你出得很多。”他说。
“我说了。”她喘着气，“今天要多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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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放倒在沙发上，退出来，低头看。
那一片湿痕在灯光下泛着光，面积比冰儿和严寒茹的都大得多。
他伸手，抹了一把。
那液体是热的，很热，比体温高。
他把它送到嘴里。
第一口是甜的。
不是那种淡的甜，是那种很明显的、像加了糖的甜，从舌尖一下子铺到整个口腔。甜过之后有一点很淡的腥，被甜味压着，藏在后面。
他又尝了一口。
这一次尝到了更多。
不只是甜，还有一点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被浓缩过之后的味道。
“你在尝。”她说，声音还带着喘。
“嗯。”
“什么味道。”
“甜的。”他说，“比她们都甜。”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懒，也很满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的身体里全是你的东西。”她说，“你给我的那些，我一点都没浪费，全都化在里面了。所以我的水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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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继续尝。
那液体很多，多到他尝不完。
“你尝不完的。”她说。
“那我就一直尝。”
“你这个样子，”她伸手，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像是在吃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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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射的时候，是因为她在看他。
她躺在那里，头发散着，身上全是汗，眼睛里带着那种刚刚过了之后还没完全退掉的迷蒙，正看着他。
“看着我。”她说。
他看着。
“你忍不住了吧。”
“嗯。”
“那就射。”
他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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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坐起来，把沙发上的湿痕用毛巾盖住，然后回过头来看他。
“够了吗。”
“够了。”
“不够的话，”她笑了一下，“明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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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傅怡宁·只有后面
芥子书屋二楼。
那间屋子里有一张旧木床，床头堆着几摞书，窗台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很暗，只照得亮床这一小块。
傅怡宁侧躺着，把书合上，放在床头。
“今天后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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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太多前戏。
她的身体已经很熟了，那处在她自己伸手抹上润滑剂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
“你直接进来。”她说，“我自己弄过了。”
他扶着自己抵上去，慢慢推进。
那处紧得很有分寸。不是那种抗拒的紧，是那种被撑开却还能从容容纳的紧。她在他推进的过程中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吐出来。
“好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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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动。
动得很慢。她喜欢慢，她说慢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每一寸。
他伸手到前面去。
她的阴蒂已经胀起来了。
他用指腹压上去，慢慢地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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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说清楚一件事。
后面和前面不一样。
前面的高潮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一阵一阵的、几乎要把整个人翻过去的东西。她有过，在书里读到过描述，后来也自己试过。
后面不一样。
后面的快感是从那圈神经最密的地方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叠的。叠得很慢，叠得很稳，能一直叠到一个很高的地方，但到了那个地方之后，不会像前面那样一下子炸开，而是停在那里，持续着，一直持续着。
那种感觉不是“过了”，是“一直在”。
而前面被她揉着的阴蒂，会在这个过程里跟着一起往上走。
两条线同时往上走，走到某个点就并在一起，然后一起停在那里。
那种停，比什么都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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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散。
“怎么了。”
“你别停。”
“我没停。”
“我知道你没停。”她说，“我是说……你别停，一直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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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开始出水。
不是潮吹，是那种很缓慢的、一点一点渗出来的爱液。
“有了。”他说。
“我知道。”
“要我尝吗。”
“……你尝吧。”
他把手抽出来，低头尝了一下。
那点液体很稠，也很清。味道是咸的，很淡的咸，咸过之后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旧纸的味道，又像放凉了的乌龙茶，很淡，也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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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揉，继续动。
她的身体一直在那个很高的地方停着。
“我到不了。”她忽然说。
“我知道。”
“后面到不了那种。”
“我知道。”
“但是这样也很好。”她说，“这样很好，一直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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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是那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下去的。
不是炸开，是化开。
“好了。”她说。
他停下来。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衣襟拢好。
“你还没射。”
“嗯。”
“为什么。”
“你到了，我就停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个人。”她说，“总是这样。”
“哪样。”
“总是把我放在前面。”
她伸手，把他拉过来。
“那这次，”她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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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记写完。**
冰儿的潮吹液像雪水，凉的，淡的，清甜在后面。
严寒茹的像青苹果皮，涩的，酸的，甜要靠后。
林素玉的最多，也最甜，因为她的身体把一切都化在里面了。
而傅怡宁那样的，没有潮吹，只有一点很淡的咸和旧纸的味道——但那种一直停在高处的感觉，是另外一回事。
## 又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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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陈米雪·柠檬
汉庭酒店，四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窗帘拉得很严，只留了半指宽的一条缝，光从那道缝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床沿上，像一把很薄的刀。
陈米雪趴在床上，脸侧贴着枕头，眼镜已经摘了，放在床头柜上。她的马尾松了，几缕头发从发圈里滑出来，贴在颈侧。
他从后面跪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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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很紧。
不是那种紧绷的紧，是那种从内到外都还没松开的紧。他的手刚碰到腰侧，她整个人就缩了一下，然后自己又慢慢放开。
他先用手。
润滑剂在掌心里搓了很久，搓到完全化开，才贴上去。
那圈褶皱在他指腹下缩得很厉害，缩得几乎找不到入口。他没有硬推，只是贴着外面慢慢地转，一圈，再一圈。
转到第十几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了。
不是变快，是变浅。那种浅浅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一下一下，很轻。
她的一只手从枕头旁边滑下去，抓住了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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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她的后背绷成了一条线。
肩胛骨凸出来，脊椎那条沟变深，腰塌得更低了一点。
他没有动，让手指停在入口那一圈，等。
等了很久。
等到她的后背慢慢松下来，等到那条绷紧的线一点一点软下去，他才往里送了一点。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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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根手指进去得慢。
进去之后他没有马上动，只是停在那里，等她自己吞。
她的身体在这种等待里慢慢地、很勉强地松开。那种松开不是一下子，是一点一点，像一朵花被手指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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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抵上去的时候，她的整条背都僵了。
他没有推。
他只是贴着，让那处自己先熟悉这个宽度。
过了很久，她轻轻动了一下腰。
他才推。
推得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那圈肌肉在他前面一寸一寸地让路，让得很不情愿，让得很勉强。
推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在床单上抓出了一道很深的褶。
他停下来。
她的呼吸很乱，但一直在努力压。压成那种很轻的、从鼻腔里出来的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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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动。
动得很慢。每一次推进都很浅，退出来也很慢。
她的身体在这种慢里一点一点地跟上。不是主动跟，是被带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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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到前面去。
她的阴毛没有修剪过，是那种自然的分布，软软的，被汗浸湿了一点。他的手从那里穿过去，指腹找到那道缝隙，贴着慢慢滑下去。
她的腿往里合了一下。
他把膝盖抵在她腿侧，轻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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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缝隙很窄。
他的指腹沿着大阴唇外侧滑下去，滑到入口，停住。
那处还是干的。
他用手掌根贴上去，慢慢地按，按一下，松一下。
按到第七八下的时候，那里开始有一点湿。
很慢，很淡，从那个极小的孔洞边缘一点一点渗出来，渗得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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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阴蒂开始胀。
不是一下子胀起来，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鼓起来，从包皮顶端探出一点点。
他用指腹压上去。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埋进了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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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动，继续揉。
两条线一起往上走。
后面的那条走得很慢，前面那条走得更慢。
她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是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抖，从腰开始，一点一点往四肢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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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发现她的脚。
她的一只脚从床沿滑下去，赤着，脚背绷得很直，脚趾蜷起来，蜷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脚趾又慢慢松开。
然后又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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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抽出来，低头尝了一下。
那点液体很少，稠，浅白色。
味道是先酸后甜。
酸得很轻，像咬破了一颗还没完全熟的柠檬，酸味只在舌尖上待了一瞬就散了。散掉之后才有一点甜，甜得很干净，也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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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揉。
她到的时候，来得很慢。
不是那种一下子炸开的，是那种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到最后自己溢出来的。
她的身体忽然整个绷紧了，绷了很久，然后一阵一阵地收。
那阵收得很细，也很密。
她的手在床单上抓了很久，抓得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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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来，把她翻过来。
她躺着，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透了，贴在额上。
他伸手把那些湿发拨开。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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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余茜·蜜桃
滨江公寓，落地窗外是江，江上的灯被夜里的水汽泡得很糊。
她跪在床沿，膝盖垫着一个枕头。上半身伏在床上，手肘撑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让她把头发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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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特别紧。
不是紧张的那种紧，是那种身体本来就没松开的紧。
他手指刚贴上去，那圈褶皱就缩得几乎看不见。
“松。”他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腰塌得更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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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转。
转了大概有几十圈。
转到后来那圈褶皱终于自己松开了一点，他才往里送。
第一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她的呼吸断了一下，然后又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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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肛门紧窄生涩。
不是那种有弹性的紧，是那种从入口开始就一路紧到底的紧。包裹的力度主要来自肛门口那圈肌肉，进去之后里面反而比入口松一点，温热，也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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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根，第三根，进得很慢。
每一根都要等她自己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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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
抖得很厉害，抖到他能看见她的小腿在轻轻颤。
他停下来，手掌贴在她后腰上。
那层皮肤上有一层薄汗，摸上去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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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动。
动得很浅。
每一次都只推到一半，退出来也很慢。
她的身体在这种浅里慢慢跟上。不是主动，是被带着走。
---
他伸手到前面去。
那处是脱过毛的，皮肤很光滑，一点毛都没有。
他的手掌从上面覆下去，整个掌心贴住，然后慢慢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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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里湿得很快。
不是渗，是涌。他的手掌刚贴上去，就感觉到一层温热的东西沾在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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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阴蒂从包皮顶端探出来一点点，很小。
他用指腹压上去。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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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动，继续揉。
后面的那条线走得很慢，前面那条走得更快。
两条线在半路碰在一起，然后一起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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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注意到她的腰。
她的腰一直很细，这个姿势下更明显。两侧的线条往里收，收成很窄的一段，然后才向外扩成臀。
那一段腰在他每一次推进的时候都会跟着动一下，动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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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抽出来，低头尝。
那液体很多，比陈米雪的多，也比她的稀。
味道是先甜后酸。
甜得很明显，像熟透的蜜桃，甜味从舌尖一直铺到舌根。甜味铺满之后才有一点酸，酸得很轻，藏在最下面，要等甜味散掉才尝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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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时候，来得很急。
不是慢慢叠上去的，是那种忽然就来了的。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绷得很僵，然后一阵一阵地收。
那阵收缩很密，也很强，把他箍得几乎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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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来，把她翻过来。
她躺着，脸很红，红到脖子。眼睛是睁着的，但有点失焦。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她的嘴唇张着，喘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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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陶曼秋·克制
柳荫巷旧公寓。
窗帘拉着，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放在床头柜上，灯罩是旧的，光被滤得很暖。
她跪在床上，上半身伏下去，手肘撑着。
他跪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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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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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手。
润滑剂搓热了，贴上去。
那圈褶皱在他指腹下缩得很厉害。
他没有催。
他贴着外面慢慢地转，一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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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开始变。
变得很浅，也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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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在前面。
前面那里，已经湿了。
不是那种涌，是那种很安静的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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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往前倾了一点。
不是推，只是把上身压低，让胸口贴近她的后背。
他停在那里，能感觉到她背上的温度。
---
她也感觉到了。
她的后背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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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低下去。
低到她后颈旁边。
他能看见她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很细的血管。
她的头发在耳侧散开，露出耳后那一片。
他停在那里，没有碰。
---
她的呼吸乱了。
那种乱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知道他在那里。
---
他把嘴唇落在她的后颈上。
很轻，只是贴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
他没有继续往上。
他知道再往上一点，就是下颌，就是脸颊，就是那道永远不能越过的线。
他停在后颈上。
---
她的一只手从床上抬起来，往后伸，摸到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凉。
她把他的手抓住，然后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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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往里送了一点。
她的手指跟着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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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里送。
送得很慢。
她的呼吸在这种慢里越来越浅。
---
他忽然感觉到她往后靠了一点。
不是腰，是头。
她把头往后偏了一点，偏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
他把脸从她后颈上移开一点，然后偏过头。
两个人的脸在空气里靠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落在他的嘴唇上。
---
她停住了。
---
那个距离是半寸。
不是一寸，也不是一点。是那种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碰上的距离。
她能看见他的嘴唇。
他也能看见她的。
---
她没有再往前。
他也没有。
---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转回去了。
转得很慢。
---
他继续动。
---
他的手到前面去。
那里已经湿得很明显了。
他用指腹贴上那颗小肉珠，慢慢地揉。
---
她到的时候，来得很安静。
身体绷了一下，然后一阵一阵地收。
---
他把手抽出来，低头尝。
那液体不多，很清。
味道是先涩后凉。
涩得很轻，像没熟的柿子皮，涩味在舌面上待了一瞬就散了。散掉之后有一点凉，凉得很淡，像含了一片薄荷叶，但不冲，只是凉。
---
他把她翻过来。
---
她躺着，眼睛是睁着的。
他俯下去，一只手撑在她头侧。
---
两个人的脸又靠近了。
这一次靠得比刚才更近。
---
她的呼吸很轻。
他能感觉到那一点气息落在他的唇面上，温的。
---
他把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
然后往下，落在鼻梁上。
再往下，落在鼻尖上。
---
她闭上了眼。
---
他停在那里。
停在她鼻尖上，没有再往下。
---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偏开，落在她的脸颊上。
嘴唇贴着她的脸颊，从颧骨一直滑到下颌。
---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后颈。
抓得很紧。
---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侧。
嘴唇贴在那里，很轻地咬了一下。
---
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鼻尖蹭在一起。
---
她睁开眼。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
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
他忽然低下头。
她没有躲。
---
他的嘴唇停在离她的嘴唇极近的地方。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唇面上那一层温度。
---
他停在那里。
---
她也没有动。
---
过了很久，他偏开脸。
嘴唇擦过她的嘴角。
擦得很轻。
---
她整个人都绷住了。
---
他退开。
---
她躺在那儿，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开口：“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明明可以。”她说，“你就是不肯。”
“你知道为什么。”
她安静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更……”
她没有说完。
---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她说。
---
他躺到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从枕头里伸出手来，摸到他的手，然后十指扣进去，扣得很紧。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
窗外开始下雨。
雨声很轻，落在窗台上，一下一下。
## 修行·一寸
柳荫巷旧公寓，深夜。
暖气片散着余温，屋里没开灯，只在窗台点了一支很短的蜡烛。火苗很小，被空气的流动推得轻轻偏，屋里大部分地方都落在暗里，只有床边那一小块被照得暖。
她坐在他怀里。
两个人都没穿衣服。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双腿盘起来，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她的呼吸已经很慢，也很长，是那种入了定的慢。
他一只手贴在她后腰，另一只贴在她小腹。
“吸。”他说。
她吸。
“到膻中，停。”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停住。
“现在吐，往下走，走到气海。”
她吐。
---
她的经脉不算宽。
陶曼秋的青瓷盏灵根是那种很干净的灵根，灵力在里面走的时候很顺，也很清，但路窄。走到某些地方会涩，涩的时候她自己会用力，一用力就更涩。
“别用力。”他说，“你越用力它越堵。”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几乎是从鼻子里出来的，“但我控制不住。”
“那就先停。”
“停不下来。”
他的手在她小腹上按了一下。
“现在停下来。”
她停了。
---
“这里的涩是因为你在往上顶。”他说，“你习惯往上走，但这一路是往下走的。你往上顶，就等于顶着它。”
“那怎么走。”
“往下沉。”
“往下沉到哪儿。”
“沉到你觉得已经沉到底了，再往下沉一点。”
她试着沉。
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轻轻“嗯”了一声。
“通了？”
“通了。”她说，“刚才那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
他的手开始往上走。
从气海往上，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推。
“你做什么。”
“帮你把松开的那些往上带一点。”
“这个也算梳理？”
“算。”
他的手走到肋下的时候，她轻轻动了一下。
“痒。”
“忍一下。”
“忍不了。”
“那就痒着。”
---
他的手继续往上。
推到乳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她的呼吸变了。
“你……”
“这里堵。”他说。
“哪里堵。”
“这里。”他的掌心贴上去，把整团软肉包住，很轻地揉了一下，“你自己感觉，这里是不是比别处沉。”
她没有说话。
他揉得很慢。不是那种带着欲的揉，是那种真的在推的揉，掌心贴实了，从外往内推，推到乳晕边缘停一下，再回来。
揉到第五六下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乱。
“你说的堵，”她的声音有点哑，“是真的堵，还是你想揉。”
“真的堵。”
“那你为什么揉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慢。”
“慢了才推得开。”
---
他把掌心移到乳尖上，用指腹压了一下。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
“这里最堵。”他说。
“我知道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
“你骗我。”她说，“这里是气穴，气穴不会堵。”
“气穴堵起来最麻烦。”
“怎么麻烦。”
“堵了会硬。”
她的耳根红了。
“你这个人。”她说。
---
他低下头。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你别……”
他没有停。
他含住左边那颗，用舌尖慢慢地压，压到乳尖在舌面上被压平，然后松开，再压。
“气穴要这样通。”他说，声音含糊在唇间。
“哪有这种通法。”
“有。”
他吸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手从膝上滑下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
她的乳尖在他唇下慢慢变硬。
不是那种一下子硬起来，是一点一点地、从里面往外顶的那种硬。
“它在硬。”他说。
“我知道。”
“硬了就是通了。”
“你闭嘴。”
---
他换到右边。
她仰起头，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你的呼吸乱了。”他说。
“你还说。”
“呼吸乱了，气就散了。”
“那你别弄了。”
“弄完这边就停。”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
他确实弄完这边就停了。
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但脸还是红的，红到颈侧。
“继续。”他说。
“继续什么。”
“吐纳。”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去。
这一次吐得很顺。
“通了。”她说。
“通了。”
---
她的手在他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刚才揉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自己有没有反应。”
“有。”
“那你怎么办。”
“忍着。”
“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有意思。”
“你明明想，还非要找个理由说自己是在帮我梳理经脉。”
“我确实是在帮你梳理经脉。”
“你刚才那个吸法，”她偏过头来，眼睛在烛光里很亮，“那个吸法跟经脉有什么关系。”
“气穴。”
“你别再说气穴了。”她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我学医理的，我知道气穴在哪儿。”
---
她的手忽然往下移了一点。
移到某个位置，停住。
“你现在这样，”她说，“我要是坐下去，会怎么样。”
他伸手，把她的手腕抓住。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你告诉我。”
“你的经脉刚通。”他说，“这个时候破，气会乱。”
“可以之后再顺。”
“不能之后再顺。”他说，“这个时候破，伤的是根基。”
她安静了很久。
“你每次都有理由。”她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
她的手还在那里，没有拿开。
他也没有放开她的手腕。
两个人就这样停了一会儿。
“那这样呢。”她忽然说。
她把手抽出来，然后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他。
---
她的膝盖在他两侧，身体往前倾，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这样不破。”她说。
“……”
“这样也不会乱经脉。”
“……”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忍。”
---
她的脸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映着的那点烛火。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
“你想不想。”
“想。”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直接。
“那你为什么……”
“因为想了之后要停。”他说，“停了比不想更难受。”
---
她低下头。
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闷。
“我怎么了。”
“你太会忍了。”她说，“会忍的人最讨厌。”
---
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脸又靠近了。
这一次她没有停在半寸。
她一直往前。
---
他没有躲。
---
嘴唇碰上的那一瞬很轻。
不是吻，只是碰。两个人的唇面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她的嘴唇很软，也很暖。
---
过了一会儿，她的舌尖探出来一点点。
那一点很轻，只是在他的唇缝上碰了一下。
他的呼吸乱了。
---
他没有退开。
他把嘴唇微微张开一点。
她的舌尖就顺着那一点缝隙进去了。
---
只进去了一点点。
两个人的舌尖碰在一起。
那一下碰得很轻，也很短。她的舌尖往回缩了一点，然后又探过来，碰了一下。
---
他能尝到她的味道。
很淡。带着一点刚才那杯凉茶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很干净的清甜。
---
他动了一下。
他的舌尖跟着探过去，在她舌尖上轻轻地绕了一下。
---
她整个人都颤了。
---
她退开了一点。
退得很慢。
退开之后两个人都在喘。
---
她低着头，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烛光里投出一小片影。
“你刚才……”她的声音很轻，“你刚才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她抬起眼来看他，“你绕了一下。”
“嗯。”
“为什么。”
“因为想。”
---
她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抬起来，指尖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按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她说。
“哪样。”
“原来是这样。”她重复了一遍，“我以前一直在想，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把手指放下来，“比我想的要……”
她没有说完。
“要什么。”
“不告诉你。”
---
她重新转回去，背对着他坐好。
“继续。”她说。
“继续什么。”
“吐纳。”
“你的气已经乱了。”
“我知道。”她说，“我重新来。”
---
她深吸一口气。
吸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林奇。”
“嗯。”
“刚才那个，”她说，“算不算破戒。”
“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没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什么时候算到。”
“你自己知道。”
---
她低下头，重新开始吐纳。
这一次她的呼吸很稳。
---
他的手重新贴在她后腰上。
“往下沉。”他说。
她沉。
“再往下。”
她再沉。
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这里。”
“这里怎么了。”
“这里很暖。”她说，“从刚才那个吻之后，这里一直是暖的。”
---
他没有说话。
---
蜡烛烧到底了。
火苗忽然跳了一下，然后灭了。
屋里一下子全黑。
黑暗里，她的呼吸变得很清楚。
“林奇。”
“嗯。”
“你还忍得住吗。”
“忍得住。”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继续忍。”她说，“我不催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也很清楚，“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
窗外有风声。
她的呼吸慢慢地平下来，又变回那种入定的慢。
他的手一直贴在她后腰上，一直没有动。
## 盏中空
她入定到第三刻的时候，呼吸忽然变慢了。
不是那种吐纳的慢，是那种往下沉的慢，慢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贴在她后腰上的手掌感觉到她的体温在往下掉一点点。
“曼秋。”
她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进去了。不是入定，是睡过去了。这种深度的吐纳做久了，人很容易滑进那层薄薄的边界里。
他闭上眼，把神识顺着那条还没完全成形的联系探进去。
---
梦里很亮。
不是太阳的那种亮，是那种没有光源的亮，整个空间都是均匀的、柔和的白。地面是浅灰色的，没有边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站在中间，穿着一件很薄的白色长裙，赤足。
“你也进来了。”她说。
“嗯。”
“这次是你自己进来的，还是我拉你进来的。”
“我自己。”
她笑了一下，走过来。
“那正好。”她说，“我正想问你一件事。”
---
他还没开口，她已经到了他面前。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他。
---
那个吻很自然。
不像现实里那样停在半寸，不像现实里那样要算距离、算呼吸、算什么时候该退。她直接吻上来，嘴唇贴住他的嘴唇，没有一丝犹豫。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应了。
---
她的嘴唇很软，也很暖。她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就进来了，缠上来，缠得很紧。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得更近。
她整个人贴上来，手臂绕住他的颈。
---
“在梦里，”她在吻的间隙里说，气息全落在他唇上，“我不用忍。”
“嗯。”
“你也不用。”
“嗯。”
---
他把她放倒在那片浅灰色的地面上。
那地面是软的，按下去会陷一点，像很厚的雪，但又不冷。
她的白裙子被他推上去，堆在腰际。
---
他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然后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啊”。
---
但那个“啊”很奇怪。
不是被进入时的那种声音。是那种……想起来应该有这么一声，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声的声音。
---
她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
她睁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奇怪。”她说。
“什么奇怪。”
“有感觉。”她说，“但不是那种感觉。”
---
他动了一下。
她的身体跟着动了，也跟着收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感觉到了。”她说，“但那个感觉像是隔着一层东西。”
“隔着什么。”
“不知道。”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这里，我能感觉到你在里面，能感觉到那个形状，也能感觉到那个……进出的动作。但是那个热度没有。”
“热度？”
“嗯。”她说，“我听人说，真的做的时候，里面是热的，是烫的。现在这里只有形状，没有温度。”
---
他又动了几下。
她的身体继续跟着回应。湿润、紧致、收缩，所有的反应都对，都到位。
但那些反应像是她自己身体里早就存好的一套程序，现在只是照着跑了一遍。
“我知道了。”她忽然说。
“知道什么。”
“这个梦是我自己搭的。”她说，“我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所以就有了。但我知道的只是‘该有什么’，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睁开眼看他。
“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他说，“你在用记忆模拟感觉，但你没有那个记忆。”
“对。”她说，“所以这是个空壳。”
---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出来吧。”
“不做了？”
“不做了。”她说，“这个越做越怪。”
他退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坐起来，把裙子拉好，然后偏过头来看他。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我之后到底要修行什么属性。”
---
他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每一次他都说再等等，再看看，再想想。
这一次她没有让他等。
“你别再说‘再等等’了。”她说，“我等了很久了。”
---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是什么属性。”
“无属性。”她说，“盏核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别人呢。”
“别人都有。”她说，“冰儿是冰，你是炎和暗，郑洁是圣。我见过的人，每一个都有属性。只有我是空的。”
“你因为这个着急。”
“我不着急。”她说，“我只是想知道我该往哪儿走。一个人总得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
---
他想了很久。
梦里那片白光很静，也很亮，亮到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我有个想法。”他终于开口。
“说。”
“你就一直保持无属性。”
---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说，“不修任何属性。冰、火、暗、圣、金木水土，一样都不修。”
“那我修什么。”
“修无属性本身。”
---
她皱起眉。
“这个说不通。”她说，“修行总要有个依托。属性是依托，没有属性，灵力往哪儿走。”
“你现在灵力往哪儿走。”
“往经脉里走。”
“那不就结了。”他说，“你的灵力已经在走了，走了这么久，也没塌。”
---
她沉默了。
“你说下去。”她说。
---
“你记不记得我教过你地脉反弹。”
“记得。”
“那个法术的核心是什么。”
“借力。”她说，“不调用五行元素，只用灵力本身去撬动天地间已经存在的法则残片。”
“对。”他说，“你那时候学得比谁都快。我后来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别人学那个，是在已有的东西上加一层。”他说，“你学那个，是在没有的东西里搭起来。”
---
她安静地看着他。
“你那个盏，”他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什么。”
“它一直是空的。”他说，“别人的丹田里都有东西，有火，有冰，有光。你的盏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很薄的光，那是灵力本身的光，没有属性。”
“所以。”
“所以它什么都能装。”
---
她动了一下。
“你想想，”他说，“一个有属性的丹田，能装别的属性吗？冰儿的丹田里全是冰，她装不进火。我的丹田里是炎和暗，我也装不进别的。所有人的丹田都是有主的，装了东西，就没有位置了。”
“而我的盏是空的。”
“空的。”他说，“空的就能装。今天装一点冰，明天装一点火，后天装一点别的。用完就倒出来，倒完了还是空的。”
---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我不是没有属性。”她慢慢地说，“我是可以有任何属性。”
“对。”他说，“但你不能拥有任何属性。你只能借。”
“借。”
“借完还回去。”他说，“还回去，盏就还是空的。下一次还能再借别的。”
---
她沉默了很久。
“这个路子……”她斟酌着用词，“有人走过吗。”
“我没听说过。”
“那风险呢。”
“大。”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前人验证，没有功法可循，全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试。试错的时候没人能帮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提。”
“因为你的盏是空的。”他说，“别人想走这条路都走不了，只有你能走。”
---
她抬起头来。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有点慢，“空的就能装。”
“嗯。”
“那我问你，”她说，“盏是空的，那盏本身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
“盏本身……”他想了想，“是容器。”
“容器是什么做的。”
“灵力。”
“灵力有没有属性。”
“没有。”
“那不就是了。”她说，“我的属性不是‘无’，我的属性是‘盏’。盏是空的，但盏是真的。”
---
他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
“你刚才那套说法很好听，但你漏了一点。”她说，“空不是没有，空是等着。”
---
梦里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变亮，是变得更深。那种白里开始透出一点极淡的青色，像瓷器在光下透出来的那种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说。
---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
“那就慢慢来。”
“嗯。”她说，“慢慢来。”
她抬起头来看他。
“不过在慢慢来之前，”她说，“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你说。”
“刚才那个。”她说，“梦里那个。”
“嗯。”
“那个是空的。”她说，“我知道。”
“嗯。”
“但我想知道，”她抬起眼来看他，目光很稳，“真的会是什么样子。”
---
他没有回答。
“我不是现在要。”她说，“我只是想知道。”
---
他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他说。
“那就说你知道的。”
---
“热。”他说，“真的会很热。从最里面开始热，热到你会觉得受不了，然后那个热会往上走，走到你手指尖，走到你脚趾，走到你后颈。”
“还有呢。”
“还有重。”他说，“那个重量是实的，压着你，你会觉得自己被钉在那儿，动不了。”
“还有呢。”
“还有……会疼。”
“疼？”
“第一次会疼。”他说，“会撕开，会流血。”
她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还是想试。”她说。
“我知道。”他说，“但不是现在。”
---
她点了点头，然后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就等。”她说。
---
梦开始淡了。
那片白光一点一点退下去，浅灰色的地面开始变得透明。
“要醒了。”她说。
“嗯。”
“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你先。”
她抬起头来，最后看了他一眼。
“林奇。”
“嗯。”
“谢谢你没有骗我。”她说，“刚才那个，你可以随便编一个很好听的说法糊弄我，说真的会像书里写的那样，说我第一次会怎么样怎么样。”
“我没编。”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谢你。”
---
她闭上眼。
整个人像被水化开一样，慢慢地淡掉了。
---
他睁开眼。
屋里还是那样，蜡烛早灭了，窗外的天色开始有一点点极淡的灰。
她还坐在他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
她的呼吸很浅，也很稳。
---
他低头看她。
她还没有醒。
她的头微微偏着，靠在离他肩膀很近的地方。她的脸就在他下颌下方一点，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一下一下，落在他的颈侧。
---
他忽然发现，两个人的脸比入定前更近了。
她的头大概是睡着之后慢慢滑下来的，滑到了这个位置。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她的嘴唇就在那里。
---
他没有动。
他连呼吸都放慢了。
---
过了很久，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开。
---
她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僵住。
她意识到自己离他有多近。
---
她没有立刻退开。
她也没有再往前。
---
两个人就这样停着。
呼吸相闻。
---
她的呼吸慢慢变快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落在他的唇面上，一下，一下。
---
“你醒了。”他说。
“嗯。”
“梦里的那些，你记得吗。”
“记得。”
---
她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那个问题。”她说。
“哪个。”
“我问你，真的会是什么样子。”
“记得。”
---
她抬起眼来看他。
“你说的那些，”她说，“热，重，疼。”
“嗯。”
“我记住了。”
---
她没有再说话。
她的头还是没有动，还是靠在那里。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映着的那点窗外极淡的天光。
---
“林奇。”
“嗯。”
“你忍得很难受吧。”
“嗯。”
“那你就继续忍着。”她说，“我还不想让你停。”
---
她说完，把眼睛闭上。
头还是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 上海·夏日气泡
那道边界线是在高速路上出现的。
车子开出松江地界的时候，天色还是那种熟悉的暗紫，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玻璃。再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面的天忽然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那种一刀切下去一样的变。
暗紫的天幕到某一条线就断了，线那边是白的。不是晴朗的白，是那种被云层滤过的、很亮的白，亮得有点刺眼。
“到了。”他说。
余茜本来靠在副驾上刷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然后整个人坐直了。
“这什么……”
“上海。”
“我知道是上海。”她把手机放下，脸几乎贴到车窗上，“可是天怎么是这样的。”
“地下有个远古法阵，还在转。”他说，“法阵的残留把黑障挡住了。”
“远古法阵。”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味道，“你是不是又要说你以前在矿场见过这种东西。”
“见过。”
“……”
她把身子靠回椅背，过了两秒又坐直：“那这么说，里面是有太阳的？”
“有。”
“真的太阳？”
“真的。”
她安静了一瞬，然后忽然伸手去按车窗。
“你干什么。”
“我要把窗打开。”
“高速上风大。”
“我不管。”
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是暖的。
余茜把脸凑到那条缝上，闭上眼，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有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
“树叶。”她说，“还有……那种晒过的味道。就是晒过的马路，晒过的树，晒过的……东西。”
她把窗又降下去一点，让风把头发全吹起来。
“我好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了。”她说。
---
车里的音响一直开着。
那首歌放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哎”了一声。
“这首什么歌。”
“Bloody Mary Girl。”
“谁唱的。”
“She Her Her Hers，日本乐队。”
她侧过头来听。
前奏是一层一层的合成器，像水波一样往上叠，然后是吉他，音墙铺得很宽，鼓点很轻，只做辅助。主唱的声音是那种带气声的、有点沙哑的、像少年又不太像少年的声音，唱的什么她听不懂，但那个调子很好听。
“这个声音。”她说。
“怎么。”
“像在水里。”她把头靠回椅背上，“像那种……游泳池。你沉下去，水是凉的，但你站起来，外面又是热风。”
“这个形容挺好的。”
“那当然。”她笑了一下，“我以前直播的时候，BGM都是我自己挑的。”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说：“再放一遍。”
他又放了一遍。
第二遍放到副歌的时候，她跟着哼起来了。
哼得很不准，也不在调上，但她哼得很开心。
---
上海市区比她想象中更热闹。
不是那种摊子挤摊子的热闹，是那种有序的热闹——人行道很宽，路面很平，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有人在遛狗，有人在骑车，有人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门口，什么都不干，就坐着。
“这边的人。”她说。
“怎么。”
“不着急。”她看着窗外，“走路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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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武康路附近的一个地下车库。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站在车库出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那个动作很慢。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脸上被阳光照着，眼睛微微眯起来。
“真亮。”她说。
“嗯。”
“亮得我眼睛疼。”
“那就闭一会儿。”
“不闭。”她说，“我好久没被太阳照过了。”
---
武康大楼在路口，那栋船形的老楼被阳光照着，砖是红的，窗户是一排一排的。
她站在马路对面，抬着手机拍。
“你站过去。”她说。
“我？”
“你站过去，我给你拍一张。”
“我不上镜。”
“我知道。”她说得很干脆，“但我要拍。”
他站过去。
她拍了七八张，然后低头看，一边看一边摇头：“不行，你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那种，‘我在被人拍照但我很不情愿’的表情。”她抬起头来，“你笑一个。”
“……”
“笑。”
他笑了一下。
她又拍了两张，然后满意了：“这个可以。”
---
沿着武康路往里走，两边全是小店。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每一家都要进去看看。
一家卖香氛的店，她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把每一瓶都打开闻了一遍。最后买了两瓶，一瓶是桂花，一瓶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很淡的木质香。
“桂花那个给你。”她把纸袋递给他。
“为什么给我。”
“你院子里不是有棵银杏吗。”她说，“闻着桂花，就当也有桂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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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是一家买手店。
她进去之后眼睛就亮了。
那家店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衣服，从浅到深排过去。她一件一件地翻，翻得很快，翻到某一件会停一下，拿出来在身上比一比，然后放回去或者搭在手臂上。
“这件。”
“哪件。”
“这个。”她举起一件深红色的缎面吊带裙，“你看这个颜色。”
“好看。”
“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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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试衣间的时候，他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帘子拉开一条缝。
“你过来。”
他走过去。
她把帘子拉开。
那件深红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缎面贴着身体，从肩带往下，一路收到腰，然后又从腰往下散开。颜色很深，是那种暗下来的红，被店里的灯一照，泛出一层很柔的光。
她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自己的侧面。
“怎么样。”
“好看。”
“你就会说这两个字。”她转过身来，“你看看这个腰。”
“看了。”
“还有这个肩。”
“看了。”
“那你说点别的。”
他想了想。
“你穿这个，像刚才那首歌。”
她愣了一下。
“哪首。”
“Bloody Mary Girl。”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裙子，然后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是真的会说话。”她说，“明明什么都不会说，偏偏在这种时候能说出一句来。”
她转过身去，对着镜子又看了看。
“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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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她手上多了三个纸袋。
“我帮你拿。”
“不用。”她把纸袋往手臂上一挂，“我自己拿。”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你等等。”
“怎么了。”
“你刚才说那个裙子像那首歌。”她抬起眼来看他，“那句话，你是随口说的还是想了很久。”
“随口。”
“那就更讨厌了。”她说完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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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们在一家很小的面馆吃的饭。
店在一条支路上，门面很窄，里面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字是手写的。
她点了一碗蟹黄面。
面上来的时候，那个碗很大，面不多，上面铺着一层黄澄澄的蟹黄，油光光的。
她先闻了一下，然后挑起一筷子。
吃进去之后，她整个人都停住了。
“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嚼，嚼完了才把筷子放下。
“我很久没吃过这个了。”她说。
“很久是多久。”
“从我搬进那个公寓开始。”她说，“我那时候天天吃泡面和压缩饼干。有时候有钱，就点个外卖。”
她又挑起一筷子。
“这个蟹黄。”她说，“它是有味道的。你能吃出来它是螃蟹。”
“蟹黄当然有螃蟹味。”
“你不懂。”她摇摇头，“压缩饼干没有味道。你吃一个月压缩饼干，你会忘记东西是有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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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一直在买。
买了一双鞋，鞋跟不高，浅口的，米白色。她试的时候在店里走了两圈，然后回过头来问他：“我穿这个走路会不会累。”
“会。”
“那我买。”
“……”
“累也要买。”她说，“我好久没穿过能穿出去见人的鞋了。”
还买了一个包，很小，只能装手机和口红。
“这个装不了什么。”
“我知道。”她把包背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好看就行了。”
还买了三支口红。一支正红，一支是那种偏橘的，还有一支是很淡的、几乎只是润色的。
“你买这么多口红干什么。”
“以前直播的时候，一天要换三个色。”她说，“现在不播了，但我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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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拎不下了。
他接过去，两个手提满了纸袋，还多出来一个夹在腋下。
她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
“你现在特别像那个。”
“哪个。”
“那个‘搬运工’。”她说，“上次那个粉丝问我你是干什么的，你说你是搬运工。”
“今天也差不多。”
“不一样。”她走过来，抬手把他腋下那个纸袋拿下来，换到自己手上，“今天这个搬运工，是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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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一家开在老房子里的餐厅。
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梧桐树。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把树叶照得一片一片的。
她点了很多菜，一道一道地点，点完还看了看菜单，又加了一个。
“你点这么多。”
“我吃得完。”
“吃不完也没关系。”
“不行。”她说得很认真，“我一定要吃完。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多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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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林奇。”
“嗯。”
“我今天特别开心。”
“看得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一直在笑。”他说，“从早上到现在，你笑的时间比不笑的时间长。”
她愣了一下。
“我以前不这样吗。”
“以前也笑。”他说，“但以前笑完会停。今天笑完还接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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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又放下。
“我有时候在想，”她说，“我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
“容易满足不好吗。”
“不好。”她说，“容易满足的人，容易被人骗。”
“那你被我骗了吗。”
她抬起头来看他。
“不知道。”她说，“但我今天不想想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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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外滩附近，房间在二十几层，落地窗对着江。
进门的时候她把鞋踢掉，光着脚在地毯上走了两步，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
“这个床。”她说，“这个床太软了。”
“家里的不软？”
“家里的也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这个更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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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澡。”他说。
“等一下。”
“等什么。”
“让我躺一会儿。”她说，“我走了一天，脚都要断了。”
“那你先泡。”
她抬起头来。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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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很大，放满水要很久。
她坐在浴缸边上，看着他放水，忽然说：“你放点那个。”
“哪个。”
“浴盐。”她指了指架子上的小瓶子，“那个，我闻过，是那种很淡的味道。”
他倒了一点进去。
水慢慢变成了很浅的乳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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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进去的。
水漫到她的肩，她把头靠在浴缸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啊——”她拖长了音，“这个水。”
“怎么。”
“热。”她说，“很热。热得我骨头都软了。”
他跟着进去，坐在她对面。
她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水热。”
“水热你就坐远一点？”她把脚伸过去，踩在他胸口上，“过来。”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
她收回脚，整个人往他这边靠过来，后背贴在他胸口，头靠在他肩上。
“这样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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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把整间浴室都笼住了。
她闭着眼，泡了很久。
“林奇。”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她说，“谢你放那首歌，谢你帮我拎袋子，谢你陪我在店里坐着等我试衣服。”
“这有什么好谢的。”
“有。”她说，“我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男人陪你逛街，拎袋子，等你试衣服，这些都是应该的。”
她睁开眼。
“后来我发现，不是应该的。”她说，“很多人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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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在她肩上吻了一下。
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你别。”她说。
“为什么。”
“泡澡的时候不能这样。”她转过头来看他，“一这样就泡不成了。”
“那就泡不成。”
“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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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从水里伸过去，贴在她小腹上。
她的呼吸变了一点。
“你今天很累。”他说。
“嗯。”
“那就别做前面。”
她安静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
“后面？”
“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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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红的。
不是羞的那种红，是热水泡出来的红。皮肤上一层薄薄的粉，从脸一直红到胸口。
她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回过头来看他。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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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床上，腰下垫了一个枕头。
“你轻一点。”她说，“我今天走了一天，很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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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手。
润滑剂在掌心里搓了很久，搓到完全化开，才贴上去。
那圈褶皱在他指腹下缩了一下。
“放松。”
“我在放松。”她说，“但今天特别紧。”
“为什么。”
“不知道。”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可能是太累了，身体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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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催。
他贴着外面慢慢地转，一圈，一圈。
转到十几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了。
不是变快，是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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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疼吗。”
“不疼。”她说，“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今天有点……”她斟酌了一下，“有点钝。感觉都变慢了。”
“那是因为你累了。”
“那你还做。”
“因为钝的时候，感觉会拖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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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扩张。
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根都等她自己吞。
等到第三根完全进去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很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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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抵上去。
“等一下。”她说。
他停住。
“你让我先呼一口气。”
她呼了一口气。
他就在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往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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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唔”了一声。
不是疼的那种，是那种被填满的、很闷的一声。
“到了。”他说。
“我知道。”她说，“你顶到最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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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动。
动得很慢。
每一次都推到底，停一下，再退出来。
她的身体在这种慢里慢慢软下去，像一团被水泡开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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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到前面去。
那处已经湿了。
他的手掌从上面覆下去，整个掌心贴住，然后慢慢往下滑。
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你手好烫。”她说。
“水泡的。”
“不是。”她说，“是你手本来就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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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腹找到那颗小肉珠，慢慢地揉。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
“你别同时。”
“为什么。”
“我会乱。”
“那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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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种双重刺激下慢慢往上走。
后面的那条线走得很慢，前面那条走得更慢。
两条线在半路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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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她说。
“我知道。”
“你别停。”
“我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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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时候，来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长。
不是一下子炸开，是那种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到最后自己溢出来的。
她的身体一阵一阵地收，收得很密，也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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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发现她的脚。
她的一只脚从床沿滑下去，赤着，脚背绷得很直，脚趾蜷起来，蜷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脚趾慢慢松开。
然后又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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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来，把她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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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着，脸很红，眼睛是睁着的，但有点失焦。
他俯下去，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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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好。”她说。
“嗯。”
“比什么都好。”
她把他的头按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明天还去逛吗。”她问。
“去。”
“那我明天还要买。”
“买。”
“还要吃。”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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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江上有船开过，汽笛声很轻，被玻璃滤掉了一半。
她在他肩上，慢慢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