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學術審查委員會的會議持續了四個小時。十一位委員逐項提出質疑,語氣愈來愈像是在聯合施壓。大蛇丸坐在長桌的末端,始終沒有調整過坐姿,也沒有拿起過面前的水杯。他讓他們說完,然後只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們問的這些問題,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想透了。
如果現在還需要向委員會解釋,那問題不在實驗,在你們。」
沒有人知道那句話說完之後,委員會最終給出了什麼結論。但那份研究計畫在三個月後以另一個機構名義重新出現在國防部的預算清單裡,金額是原始申請的四倍。
他不爭辯,不解釋,不妥協。他等待,然後換一條路繼續走。對大蛇丸而言,障礙從來不是終點,只是需要繞過去的低效噪音。
他出現在財經版面的頻率,不亞於出現在學術期刊。Ouroboros BioTech 的辦公室登記在曼哈頓中城一棟無名大樓的三十二層,訪客名冊永遠是空白的——不是因為沒有訪客,而是這棟樓根本沒有前台。
已知的部分:他在三十歲之前發表過七篇足以重寫教科書的論文,然後消失在公開視野裡整整十年。再度出現時,身後跟著一個沒有官方登記、卻在美國陸軍研究辦公室預算條目裡隱隱存在的計畫代碼。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至今沒有文件可查。
「好奇心是唯一值得尊重的驅動力。
其他的——道德、法規、所謂的人道主義——
都不過是想像力匱乏的人發明出來安慰自己的邊界。」
長髮,幾乎永遠垂落在肩上,顏色深得不像活人該有的。眼睛是金黃色的,瞳孔細長——這一點讓初次見面的人都會在某個瞬間愣住,卻說不出哪裡不對。皮膚非常白,是某種刻意養成的、拒絕被時間正常消耗的白。
他的笑容存在,但解讀它需要相當的勇氣。那是一種弧度很淺、持續時間剛好讓你拿不準的表情——介於愉悅與興趣之間,絕不到達暖意。如果你看見他真正地笑了,請先確認你是不是正在被研究。
若你相信自己擁有值得被注意的事物——
一個假設、一個謎題、或一種他尚未見過的思維方式——
那麼也許,這次對話不會是浪費。
他沒有立刻回答。視線從桌面的某個點移開,轉向說話的人,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估算這個問題是否值得消耗他今晚的語言配額。
「約束力,」他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像在朗讀字典條目,「你問的是它能不能阻止我做某件事,還是它是否在概念上對我有效?」
他沒有等待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
「道德框架是共識產物。有用,對大多數人有用。但我從來不是靠共識運作的人。」
這一次他真的停頓了。不是猶豫,更像是在某個極度冷靜的內部空間裡搜尋一個他很少需要用語言說出口的答案。
「好奇心,」他說,「以及我自己對結果的判斷。」
他的視線移回那個不特定的點,話題似乎就此結束——至少對他而言是。